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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七天後的點火儀式萬無一失,我親自指揮工匠們對整座星火塔的供能管線進行加強與擴建。這不只是工程優化,更是一場與時間競賽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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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設的蒸氣導管必須橫跨王都地底,其中一段路線,恰好穿越了舊神殿遺址。這片沉睡於王城地基下的廢墟,自百年前的宗教改革後便被封禁,僅存些許神職人員仍代代守護於此。消息一出,整個保守派陣營為之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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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譴責我褻瀆神明,喧嚷著古神之怒將降臨王都,甚至有人在施工現場前焚香、祭骨、潑血,妄圖以儀式阻擋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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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國王親自出面,聲如洪鐘:
「星火是未來,若神明阻路,便是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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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力排眾議,工事如期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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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一切順利,直到那天,工程進行到第三天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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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在神殿遺址下方鑿開地層時,遇到一層異樣堅硬的岩壁。起初他們以為那是天然岩盤,便照例以錘擊開鑿。然而,就在第五十錘落下時,石層突然綻出一道黑光閃閃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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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岩盤。那是一塊不屬於這片地質的岩石,呈純黑色澤,邊緣帶著流動金屬般的紋路,宛如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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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我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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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信徒,卻比任何人都明白文物在歷史與真理中的地位。這句話一出,機具止歇,鐵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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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連夜召集學者前來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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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崩落的地基中,眾人費力將它略為清理——那是一塊深埋地底的黑曜石碑,高約兩人之高,寬如巨棺,四周仍鑲嵌於半崩的遺構之中,只露出斜斜一面。碑體通體漆黑,如夜空般吞沒所有光線,卻在某些時刻微微映出金屬光澤,彷彿星辰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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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任何王國史籍上曾記載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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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銳利,交錯如蛛網,每一筆似乎都還殘存著能量,時隱時現,閃爍著幽藍與赤紅的光暈。碑文中央,赫然有一道極深的劃痕,如利刃直斬地心,刺入視線與心魄,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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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符文盤踞碑面,宛如被時間遺忘的蛇紋,纏繞不散。無人能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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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自王國最博學的語言學者、神學家與星象師紛紛被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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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三夜,他們駐守於地窟之中,焚香、誦讀、翻閱古卷,試圖解開這塊石碑所藏的秘密。他們眼中浮現迷茫與驚懼,墨跡染滿書桌與指節,而碑文上的光芒,時強時弱,仿若在回應他們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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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旁,看著那沉默矗立的石碑,忽然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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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不是歷史的遺跡……那會不會是,預言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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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的日昇如約而至,蒸汽燈塔外的廣場早已人山人海,萬眾歡呼匯成海嘯般的聲浪,橫越王都的每一條街道。這是王國的國慶,也是我與工匠們日以繼夜趕工所締造的奇蹟之日——「星火」即將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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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王親自主持下,金線繡袍迎風而舞,他高舉酒杯,站上象徵新紀元的高台之巔,聲如雷鳴:
「願此塔如星之火,照耀世代,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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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齊聲高喊著:「星火!星火!星火!」這聲浪中,有我的名字、有我的榮耀,也有我對未來無盡的信念。那一刻,我以為歷史終將記得這一天為文明躍進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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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封譯文,被火急火燎地送至我與國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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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譯者,是那位年邁盲眼的修士。他三日未眠,靠著指尖撫觸碑文與記憶交錯,最終在清晨的第一道光中,顫顫巍巍地從神殿遺址轉身而出。紙上墨跡尚未乾,他的聲音卻仿若從地獄之門擠出,帶著不祥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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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來者點燃星火……七日內,王國……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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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時間彷彿停滯,連燃起的火焰都像感知到了什麼,不再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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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來者」——這詞彷彿鐫刻在我的額上。他們不需詢問,就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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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火」——正是國王命名的燈塔,是國王在萬眾矚目下親口宣告的象徵。他說,那是一個時代的名字,一道文明之光的起點,而如今,它卻成了死神遺書上的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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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高台之上,笑容尚未褪去,卻已感喉嚨乾澀、雙耳嗡鳴。我想否認這一切,只是愚昧的預言、錯誤的翻譯、巧合的巧合——可我怎會不知,歷史總會在你最不以為意時,將預言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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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科學家,我是再生之人,我記得地球上所有災難的起點,記得人類文明一次又一次誤觸禁忌後所付出的代價。我知道蝴蝶效應,也知道命運從來不是神的囈語,而是人類無知與驕傲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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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報應就將自我手中那一點火星,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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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石碑譯文帶回了燈塔底層的研究室——這裡曾是火花誕生的搖籃,是我與一眾學者共同實現奇蹟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對峙與裂痕的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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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內燈火微弱,陰影在古老石牆間搖曳不定。曾經這裡是王都智慧的象徵,是科技與理性的聖殿,而今卻如火藥桶般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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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被攤在長桌中央,羊皮紙上那幾句簡短卻駭人的預言,宛如瘟疫般傳染每個人的心智。那些曾協助我發明飛艇、建立導能網的學者,此刻卻分裂成兩派,彼此爭執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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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某個古代狂人的胡言亂語!」一名身著墨藍長袍的煉金學者斥道,他拍著石桌,語氣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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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腳下的城市、空中的艦隊、你們手上的筆與墨,哪一樣不是靠理性與實驗得來?你們現在居然要相信一塊碎石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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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這些文字裡的規律嗎?」另一位典籍學者壓低聲音,眼神裡卻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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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迷信,是模式,是預兆。歷史一再重演,那不是巧合。這段預言與我們的近況對上了太多細節……難道你真的覺得,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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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相信我手裡的工具,也不信千年前死者的耳語!」前者回敬道,手中金屬筆杵在桌上,發出一聲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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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逐漸升溫,理性與信仰之間的界線模糊了。原本同心協力的夥伴,如今分成兩端,彼此的目光不再是討論問題的熱忱,而是敵意與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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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們中央,沉默地聽著,手指輕敲桌面,心中逐漸升起一股壓抑已久的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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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忘了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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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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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我低聲咒罵,猛地拍案而起,石桌在掌下震動,震得周圍的卷軸與蠟燭微微一顫。學者們被我的動作驚得一愣,彷彿未曾見過我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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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藏書室頓時靜得只剩蠟燭的微響與我急促的呼吸聲。 幾位學者對視了一眼,躲在兜帽下的臉孔閃過遲疑與不安。一名年長的語言學者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筆尖放下,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東西;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聲近乎哀歎的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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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年輕學徒則直直地看著我,手指還按在那張剛寫下譯文的羊皮紙上。他的眼神裡有著明顯的驚惶與動搖,但那動搖不是對預言的懷疑,而是對我的質疑。他像是在看一個瘋了的神明,一個不肯面對天譴的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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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荒謬至極!這不過是封建時代的巫術殘響!」我揮手,掃落旁邊的幾冊厚重書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預言?你們竟還相信這種刻在石頭上的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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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速飛快,聲音在沉重的拱頂圖書館中迴盪,迴音在層層書架與古老石柱間盤旋不散,但我也同時能感受到,一位穿著銀邊袍子的典籍守衛皺起眉頭,悄悄向後退了一步,他的眼神像是在警惕我是否會突然發狂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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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享受著我所帶來的恩澤,卻因為一個死人留下來的東西,而一個個都選擇相信那死物,而不是我。我從未像此刻如此清晰地看見——他們眼裡對我不再是敬仰,而是懼怕。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對理性之外事物的敬畏。他們寧願相信碑上的詛咒,也不願相信一個活生生、曾帶領王都走進文明之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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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未來,我帶來的,是理性、是科技、是文明的秩序,而不是某些死去千年的愚者留下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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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繼續蔓延,如冬夜的霜,一寸一寸結滿整間石室。學者們低下頭,彷彿我的言語是狂風,他們只想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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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證明這一切!」我猛然轉身,披風捲起一陣風,怒意未息,「我會用數據與公式、用真理與實驗,把你們這些人從夢魘中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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