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我坐在實驗室裡最後一盞燈下，手指按下「存檔」鍵，螢幕上數據曲線依舊跳動不休。空調嗡鳴，顯微鏡下試管輕敲的迴聲。凌晨三點，整夜的透析與化學反應早已榨乾身心，肩膀僵硬得像披著鐵甲，手指在鍵盤上失去知覺。我閉上眼，腦海卻浮現那座熟悉城市的燈海——家，似乎離我很遠，也似乎近在咫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48e80Fs2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CHBJLGs7
「第五十六次實驗，數據還是和預期偏差超過百分之十……這下研究生畢業遙遙無期了……」我在心裡對自己嘆息，隱約覺得，或許是我對知識的執念，讓自己被困在無盡的失敗裡，忘了最初為何出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PdyFplZm
走過走廊，白熾燈管吐出冷冽的光，牆上映出我搖晃的背影──每一步都像在拉扯我和床鋪之間最後一層纖維。解開實驗袍的綁帶，換上早已放在駕駛座的簡樸外套，我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透過後照鏡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引擎啟動的低沉震動刺進胸口，儀錶板上那幾盞指示燈閃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pA4yf8aM
高速公路像一條狹長的黑色緞帶，在路燈下只有稀疏的橘黃光點。我握緊方向盤，頭在安全帶的壓迫下不自覺點頭。視線模糊間，標線在眼前拉成一條條發抖的白線，儀表板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將我往夢境推去。當我努力把車速控制在七十公里、八十公里……直至九十公里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右側傳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no5pHVCS
那是一輛逆勢而來的貨車，燈光猶如猛獸的狂吼，直接撲向我的車頭。下意識地，我猛打方向盤想要躲閃；輪胎在瀝青上尖叫，車身側滑，時間頓時放慢，碎裂的玻璃像雨點般向四面飛散。第一次，我感受到什麼叫做「失重」，整個世界在猛烈的撞擊聲裡崩塌，血液在耳膜振動，視野在黑暗與光影交錯中翻滾──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db4RPUdf
——碰！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ZTXLnsTo
再度睜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亮色，天光像是從濾網中滲進來，刺眼卻不真實。我全身濕透，泥土的濃重氣味混著青草味直衝鼻腔，讓我反射性地乾咳了兩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0qN7MEN1
脊背傳來冰冷刺骨的寒意，我想起身，卻發現手腳酸痛，皮膚下彷彿還殘留著某種燒灼的感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bJD7aXlC
我愣愣地望著天空許久，腦子一片空白。試著撐起身體時，一塊粗糙的麻布垂落下來，那不是我原本穿的衣服。我摸向口袋，空的——手機不見了，學生證也不見了，一切與「那邊」有關的，都像從未存在。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oFUBCJHi
我不敢說話。喉嚨像卡著什麼東西，只能發出一點氣音。我蜷縮著，額頭貼在濕土上，身體顫抖，像是想把整個人藏起來。但腦海卻一再閃過那最後一幕──刪除、轉移、崩塌、離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1LPwnV93
「這裡是哪裡？」我輕聲自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rDVez79H
呼吸中帶著青草與牲畜的氣味，四周沒有車聲和工業噪音，我依然記得最後的記憶是在那夜晚的高速公路，也許我真的瘋了，想要逃離都市，逃離課題的願望造就了如此幻境吧，然而，不等我細想，一陣強烈的飢餓感襲來，讓我瞬間感到頭昏眼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ybctFh7f
這是哪裡？我……剛剛在幹什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ergzyUjK
腦中一片混亂，像斷成好幾段的錄影帶，影像時斷時續。教室？街道？一場實驗？還是……某種意識模糊的夢？可是這裡太冷了，風是真的，草是真的，我的手在發抖——這不可能是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jlMWHpHZ
難道我出了車禍？我死了？還是被綁架？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fqfZ9n0U
「冷靜……冷靜……」我低聲呢喃，卻止不住顫抖。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SpvuK141
但就在我想站起身的那一刻，忽然，一個詞猛地竄進腦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65r1n7YX
穿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vg84hEH7
我心臟猛跳了一下。荒唐。可腦袋像突然脫了韁的野獸，那些小說、動畫裡的片段接二連三地浮現，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這太安靜了，四周沒有城市的聲音，沒有人聲，甚至連飛機的轟鳴都沒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U48wTeyN
這種靜，是一種隔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8RwhzvBk
我是不是……真的離開了原來的世界？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TIUP8rB5
我不敢回答自己。這太荒謬了。但如果不是，那我該怎麼解釋這一切？濕冷的泥地、陌生的空氣、身上這種像是農民才穿的破舊衣服？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像是某個看不見的眼睛，一直盯著我。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SNTKN9XL
我環顧四周。樹林，草原，山影。沒有任何熟悉的地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qyFhbJnT
一瞬間，我真的想哭。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不安。像是小時候在大賣場走丟的那種感覺——你知道你本該屬於某個地方，可你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回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7GzhdsjO
我低頭捏了捏自己，疼。這不是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VpJEbOlQ
——那我到底來到哪裡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t7tH3KRN
我在那強烈飢餓感的趨勢下，在村邊小道踉蹌前行，眼神不斷掃視著周遭環境，這是個以耕作為生的小村落：遠處牛哞陣陣，田裡的簸箕聲和木屋尖頂上的燕巢，都在告訴我這裡的人靠土地度日。房舍多用泥磚和茅草，村口中央的集水池旁，一群婦女正搓著剛洗好的布匹。太陽落得低，倒影在池面上泛著金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PVrcHfdm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村口的水井。井邊有三位婦人正輪流舀水洗手、洗布，我輕聲搭話：
「抱歉，打擾了──我剛醒來，餓得頭昏，能否借我一小碗麥粥？」說著，我從襯衫口袋掏出自己唯一值錢的東西——一枚未經辨識的符印石，遞到她們手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PH7AiS9V
「我無法保證這玩意值多少錢，但若您願意借粥，待我學得手藝，定當以技換薪。」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ignBzv0I
婦人們面面相覷，年長的一位皺起眉頭道：「孩子，你究竟有何本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4fp1beK1
我抬手指向空空的腰帶，又指向自己微駝的背影，心裡卻異常激動：若能在這裡扎根，不僅是活下去，更可能重新點燃知識的火種──那是我與家鄉唯一的連結。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jELYeAaO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我一直相信的座右銘，我現在一無所有，有的，只有這些無價的知識，這是唯一的路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Qo3CSirp
「我在遠方見過鍛造，只要給我一口鍋與灶火，我能幫忙粗製鐵器──先讓我證明給您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T0uOMkx1
她們面面相覷，低聲商量後，從家裡的鍋中分出半碗麥粥遞來，並給了我那鐵匠鋪的位置，同時提醒我工匠老安的脾氣不是很好，千萬不要惹怒他。手捧粥碗時，我的心跳卻比平常加快了兩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ehf0vx8P
「謝謝！萬分感謝！」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QMaKYbdk
我低著頭接過碗，抿了一口麥粥，溫熱的粥入口後，像是一股溫柔的洪流，把胃裡的空洞稍微填平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szocevUe
吃過粥，體力稍有恢復，帶著餘溫，我直奔鐵匠鋪——門門微掩，「當、當」鍛鐵聲震耳欲聾。我敲了三下門框，聲音在心底回響：
「冷靜，你要證明自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JX6rOdKf
「大叔，我願掃地、擦砧，以換取鍛造教導！」我抑制顫抖，聲音卻出奇地堅定。「我懂些金屬熱處理理論，保證賣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jMSOexZF
裡頭沉默了數秒，然後鐵匠收住錘頭，從背後探出頭來——一張布滿汗水與火灰的粗曠面孔，眼裡卻閃著好奇光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5c5hLSDl
「你說你懂熱處理？拿出你的手法給我看看。」說完，他指了指旁邊未用的鐵塊與工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yjH16kLc
「好的！我知道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vqgVDzu5
於是，我在鐵匠鋪的角落找到幾塊舊磚頭，擺成一個約尺許見方的灰坑；又從廢棄的木板撬下幾塊焦炭，填入其間。拾起一截破銅管，插入土坑邊的通氣口。取來一塊破舊皮革，縫合成袋，固定在簡製的木框上。袋內插入兩根彎曲竹片，撐出彈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wHaTrAof
按壓，放開，皮革袋隨即鼓起。再壓，空氣順勢灌入銅管。焦炭中冒出細小火星，緩慢升溫。幾次來回後，火焰升起，呈現穩定的橙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t7D92nPm
「這皮袋能吹出風來？你這工具會撐得住高溫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gLGBILBc
我只能點頭示意它能行得通，然後用力按動皮革，灰燼頓時噼啪作響，火焰漸轉橙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deMOQUuV
我拿起工坊角落那被隨意丟棄的廢鐵片和幾束木屑：將鐵片架在坑中央，用小錘輕敲讓它貼穩在炭火裡；再用木屑撒在火苗上，觀察火焰顏色如何變化，示範碳含量與溫度的關聯──橙紅代表約 900℃，轉為亮黃則已接近臨界點。見黑鐵片表面開始泛出暗紅光，我趕緊用風箱猛鼓氣息，讓鐵溫在最需要的時刻迅速飆升。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xoXIE7t
老安湊過來，手指著火光問：
「你曾經做過嗎？這溫度你怎麼知道？」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uAaXNKVM
「注意看這裡，」我一邊用長鉗夾起燒紅的鐵片，一邊對站在一旁的老安說，「當它由暗紅轉成明亮的黃白色，就表示奧氏體相變已經完成，此時若直接淬入水中，鋼材組織會迅速收縮，形成馬氏體結構——硬度大幅提升。」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FNUZKQ52
「奧斯奇……馬斯什麼？你那理論我半句也不懂，你能先示範一次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7J73fxDW
我點了點頭，將燙得亮白的鐵條「嘭」地一聲，重重摔入準備好的水桶中，蒸汽瞬間升騰。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tWDPt9t5
「這聲音不像生鐵，也不像我常打出的熟鐵……硬度確實不同，似乎還比我更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OhDAqNEU
雖然他不太領會我那些專有名詞，但當敲擊聲在鐵匠鋪迴盪，他終於點頭，嘴角帶出一絲難掩的驚訝：
「好，你的東西能行。我先帶你去學正式鍛造，然後你再順便跟我細說那什麼馬的，至於稱呼……你就叫我老安就好了，你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i8kiazlc
我抹去額頭的汗珠，心跳依舊猛烈，卻終於露出一抹苦笑：
「我……我叫賽恩斯。」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pqRdjeB9
老安重重點頭，把手搭在我肩上，火光映在他灰黑的面龐上，竟有了一絲信任的光芒：「賽恩斯，好名字。跟我來，我帶你正式學鍛造，至於溫飽之類的，我老安包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vRpLxBUt
於是，第二天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我提着掃帚踏入鐵匠鋪。地面與鐵屑交織的光影在腳下晃動，我彎腰認真清掃每一處角落，心裡卻反覆回想昨天那道火焰的顏色——那一抹黃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dwuEloBD
「或許，在這裡運用知識……短暫逃離都市，也是一種選擇。」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ZC97EfvX
老安指尖捻起一撮砧面微裂的鐵屑，他吸了口旱菸，低聲提醒：
「看那裡，裂紋尚未回火均勻；那塊色澤沉穩的，就是熟鐵，敲起來才不容易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DDYpfIKj
我點頭，手心早已習慣了灰與火粉的觸感，宛如重回實驗室操作者的纖細：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打磨自己的決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W6Mbo5cG
三天後，我換來了六碗熱粥和一口小鐵鍋，筋骨雖酸，卻充滿踏實感。當最後一塊污垢被清除，夕陽透過鐵匠鋪窗棂投下金色光束，我的心底湧起一股暖流——這份信任，遠比任何實驗結果都來得珍貴。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DFsJsUuA
暖飽後，我帶着既疲憊又興奮的情緒，提着枯竹、廢鐵片與幾塊圓石，漫步至村旁的緩流河畔。腳邊的砂礫在暮色中發出細碎的回響，我蹲下身，將竹管截成三寸、用細藤牢牢綁住鐵片，側耳傾聽水流的韻律——它比任何儀器都要忠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vAoXtvl1
「若它能咬鉤，我就真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It8b77rq
當我的手指放鬆，魚鉤輕拋入水底，世界彷彿靜止。忽然，「咔擦」一聲，線緊繃，指尖傳來劇烈的拉扯，我猛然一提，銀白色的鯽魚撲騰出水面，夕陽在它濕潤的鰭上跳動。心臟驟然狂跳，我的笑聲卻如孩童般清脆：
「抓到了……我真的抓到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N5QVnjcP
起點！這是我在這世界的起點，而這條魚是我的最好證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IJc9fwwy
我心跳如鼓，目光緊盯著那條還在微微顫動的鯽魚，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親手創造的簡陋器具竟然有效。魚鰭在夕陽下閃著銀光，水珠從它身上滑落，彷彿在為我歡慶──我忍不住輕笑，熱血從胸口湧上來，整個人像飄起來一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bOtUjdCW
老安正好在不遠處的鐵砧邊擦拭工具，卻被我的呼喊吸引過來。他蹲下身，一把拽過那條還在輕顫的鯽魚，驚訝地揉揉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aWCNoCHc
「這……這勾口這麼細，你真的用它釣到魚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zYDxaMbY
我胸口仍在猛烈起伏，卻努力讓聲音平穩：
「是的，老安……我做到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VlBrJckp
我看向那條魚，又看向身邊這個給了我第二次機會的地方，心底湧上一股柔軟而堅定的光芒，也許，這世界就是為我，為我這位來者而生的……我能改變這個世界，帶領科技，成為我心心念念的那，科學的引路者，成為被書寫進去歷史的人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7ILYbimR
當老安聽見我那句「我做到了」時，原本只是一臉驚奇的他，眉頭漸漸皺起，神情竟有些複雜。他盯著我親手製作的簡陋釣具，又望向那條還在撲騰的鯽魚，許久沒說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CN1ERgMW
他緩緩起身，深吸一口旱菸，煙霧在黃昏中繚繞。他低聲道：
「你這雙手……不是來學打鐵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5ohtVKLY
我一怔，還未開口，他已轉身走向鐵砧邊，撫著那柄打磨過無數次的鐵錘，聲音沙啞卻溫柔：
「你這小子，腦子靈得很，眼睛也利，才三天就能從火紋看出金屬溫差，還能把一堆破銅爛鐵拼成能釣魚的玩意……你不該困在這間窄窄的鐵屋裡，讓汗水和火星把你耗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mq3vPYOw
他望著我，嘴角帶著些勉強的笑意，「我這裡，教不了你太多了。你該去找羅伯特。」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QrRF0GuU
「羅伯特？」我喃喃地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D5vwlnp3
「一個開朗得像太陽一樣的商人，話多、笑聲大、腦子快。他老說想找能做出『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的人，我想……你就是那個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去港口吧，到『金船旅館』門口等他，他每隔兩天就會來買貨。把你那些古怪念頭和東西都帶去給他看，說不定他肯投你一筆，讓你做得更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xegA7a0H
我的嘴唇動了動，想道謝，卻說不出口。老安看出了我的遲疑，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才不過三天而已，就捨不得我這個老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maDzzA70
我垂下頭，默默點了點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FEaMr9BH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粗魯卻又不失溫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tZ9hETPz
「走吧，賽恩斯，這世界很大，鐵砧敲不出你夢裡的聲音。但你要記得，若有一天東西做砸了，走投無路了……鐵匠鋪的大門還在，就像這三天我接濟你一樣，會永遠等著你。」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hwMzKJEN
那一刻，我鼻尖一酸，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時，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根磨平的枯竹和那條尚有餘溫的鯽魚，指節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抓住什麼就能留下什麼似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xE6SFsJp
風從巷口灌入鐵鋪，捲起地上微細的鐵屑和灰塵，爐火的餘溫在空氣裡忽明忽暗。我不敢回頭。不是不想，而是怕我一回頭，眼眶裡的熱意就會決堤。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R46Cugxo
老安只是個在鐵火間揮汗的老人，三日而已，卻像把我從街頭的風霜中撿了起來。他給我米粥、給我工具、給我方向，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小看我半分。那樣的沉默，那樣的溫和，不帶一句教訓，卻句句落實在心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nOOA3kxB
我想起父親曾在廚房遞給我熱湯時的樣子，想起他牽著我穿過冬夜集市時的手掌，那份厚實與寬容，在老安身上竟奇異地重疊起來。或許是他拙口的教誨，或是那句「鐵匠鋪的大門還在」，讓我一瞬間忘了他只是個我才認識三天的陌生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gkCIAKmD
他什麼都沒多說，就那樣站在鐵砧邊，背影沉默，卻像一堵風雨中的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BysM8rJz
我咬著唇，沒讓自己回頭，只是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
「老安……謝謝你。你讓我記得家是什麼感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3iEvMZIp
然後，我走了，帶著那口鯽魚，和一顆被熔火重新敲醒的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8t68xMWa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9iMY80Yz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hj1JU4uJ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BKp2n4T6
商會門口懸掛的銅鈴叮噹作響，將我從午後熱意中拽入一個充滿布匹、香料與皮革味的空間。木樑上掛著曬乾的藥草與獸骨裝飾，商會內來往的人聲如潮，一切都顯得比鐵匠鋪熱鬧許多。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H4vIFv7Z
我握緊風箱，那是我花了三天夜裡摸索出的結構，每一塊皮革的收緊角度、每一根彈簧的回彈力道，全都仔細調過。我有些緊張，掌心都是汗，卻也隱隱期待——如果這東西真能賣出去，也許我能開始真正的生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dNSzNCuM
坐在內廳帳桌後的男人，五十來歲，身材壯實，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笑的時候牙齒露出一口金邊。他身穿藍色織紋長袍，脖子上掛著數枚計重用的金環，手中翻著厚厚的帳冊，像是永遠精打細算的狐狸。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nxLODbo0
「你就是賽恩斯？」他語氣爽朗，但眼神掃我像是看貨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WbZ2MUHv
我點頭，把風箱放上桌，「這是我自己做的單人風箱，能靠一人雙腳踩踏推送氣流，不用再依賴幫手，也能穩定供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BUCy8iZi
他微挑眉毛，像是第一次聽說這玩意兒，將它打開看了看內部結構，又把它擺在腳下，試著踩了幾下，風聲「咻咻」響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zYAGek4j
我靜靜注視著他，心裡揣著一團燒得發燙的希望，彷彿整個命運就系在這雙鞋底的風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Sbj4pSEk
然而，他笑了一聲，搖頭把風箱推回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NU9us3pP
「不錯，有巧思，也夠結實。但小子，這東西還差點意思。」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bpa0KUQe
我一愣，像被潑了盆冷水，肩膀不自覺下垂。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6GjkHcRw
「差……哪裡？」我咬著嘴唇，還是不服氣地問出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WdiLpPFO
「差在它只能讓人點頭，沒法讓人拍桌子啊。」他哈哈一笑，眼中卻仍是精明計算，「好東西不是看你造得多難，是得一眼讓人想掏錢買下。這還不夠打動我那群客戶。」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Url6wRdY
我望著桌上的風箱，指尖不自覺地捏緊。這幾天的勞作、老安的鼓勵、甚至那晚抓魚的雀躍，突然全都像被人輕描淡寫地踩碎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jVBJP1lH
沒有衝擊力是嗎？好，那就讓你看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Ais3xmhQ
我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悶火。不是羞恥，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帶著挑戰意味的不甘。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IEW6gPPq
「那這個呢？」我從包裡抽出第二樣東西，一枚用細骨與線製成的繩結卡扣，小小的，卻能讓繩索快速固定又可一拉即解。「還有這個。」我遞出滴斗筒，裡面注入一點水，穩穩地以固定速度一滴滴落下，適合煎藥或測時間。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RJyyddyZ
我最後再遞上那枚火環：「這是我自己琢出來的石環，能讓火苗集中在中心區域，讓爐溫更高。」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FRicvkIE
羅伯特拿起滴斗，仔細端詳，然後試著讓水滴落在他指節上。他眯起眼睛，笑意漸漸擴開，轉而看向我：
「你腦袋裡……是怎麼長出這麼多鬼主意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PrsOhZEd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辦法讓手邊的東西變得更有用而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bbQtiyUb
他咂了下嘴，把火環反覆轉了幾下，忽然壓低聲音問：
「你是從哪裡來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9nd9WqR3
我微愣了一下，「嗯……遠方。」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3nJkSY4M
「遠到不知道這些東西早就被魔法取代，又從魔法手中落敗的那種遠？」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0ZTsIx3W
我沒聽懂，「什麼意思？」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yecN6TNU
羅伯特瞪大眼看我一會兒，像是看什麼稀奇生物，然後咧嘴一笑：
「你真不知道啊？這年頭誰還學魔法？靈脈枯竭、元素薄弱，連王室都不再撥款給魔導院了。三年前王都的魔法塔整座關門，一堆穿長袍的混蛋轉行賣香料去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gEky2vQf
我呆住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KHbZYXah
魔法？那不是小說裡的東西嗎？這個世界，真的有過那種……超出人類極限的力量？但現在，它已經「式微」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AtiTx4v0
那豈不是……科學能夠大展舞台的時候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0uOD1Rw9
羅伯特輕輕把卡扣放回桌上，看著我，眼裡閃著一種商人嗅到機會的光：
「但你這些東西不一樣。它們不靠祭壇、不靠咒語，只靠手、靠腦、靠一點點材料……這才是未來。留下來吧，小子，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從這個時代來的，但你剛好來對了時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91PpAr67
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對準了我的人生。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0INsYk20
「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EkWCDXT9
羅伯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權衡什麼。那雙商人眼裡少了些銅臭，多了點……興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sUMLqFLB
「小子，既然你能做出這些鬼玩意兒，乾脆跟我走一趟。」他指了指背後掛著的地圖，「我們明日啟程，去北方的瑞爾鎮，路上還要停幾個市集。你帶著你的玩意兒，看看能不能讓我們多掙些金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NDEdhBv7
我怔了一下，隨即點頭如捣蒜。這或許就是機會——不是給我留下的，而是讓我走出去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9yjwEive
與羅伯特同行的日子，比我預想的還要漫長也豐富。馬車顛簸得我腦仁發脹，但手卻從未停下。每當夜裡停靠在村鎮的集市邊，我總會就著油燈，把新想法畫在破羊皮紙上，用帶來的舊金屬零件拼出雛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OyJYfXrq
路途上我才逐漸明白，這片土地曾有過燦爛的魔法文明——他們能用咒語讓石頭飛舞、讓水燒起來、讓鐵自己熔鍊。可現在，那些術法被貴族壟斷，民間幾乎斷了傳承，連提起都顯得可疑。百姓說，那是因為王室懼怕魔法動搖根基，於是三十年前徹底封禁了法典與公開教習，只留下名為「宮廷魔導院」的高牆將力量壓制在權貴手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XaNssGJo
而我做的這些裝置，沒用半點魔法，卻讓火燒得旺、繩更牢、力更省，像是無聲地揭示：有些力量，不來自咒語，也足以改變生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HMdOVWvT
羅伯特開始對我另眼相看。他不再只是商人，更像個推手，把我一個又一個推到顧客面前，要我親口講解自己的作品。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5dJvMmWV
「嘴比手重要，賽恩斯。」他邊喝酒邊說，「好東西如果說不出名堂，在市集裡就是廢鐵。」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jzo3ncDt
第一站是鎮邊的露天集市。我一開始什麼都不敢說，只是默默幫羅伯特擺攤、計重、記帳。直到他指了指我懷裡的繩結卡扣：「拿出來，講給他們聽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Bpoyw5Cw
我站到攤前，聲音發顫，論發明我自認在這世界沒人能比上，但論談吐，這是第一次：
「這……這可以讓繩子快速固定，只要一扯就能鬆開。像這樣——」我示範給幾個挑水的農夫看，他們眼睛一亮，當場掏錢買了三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Oujdi1qk
羅伯特朝我挑眉：「看來你懂得怎麼拍桌子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QT5hJFo8
幾日路程，我漸漸學會怎麼講話、怎麼觀人眼色，也學著怎麼從別人需求中找靈感。馬車輪軸太吵？我試著做了個簡易的吸震墊。有客人抱怨火爐太浪費木柴？我改造了火環，加上風孔調節氣流。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8S8Lf8sR
這些小玩意兒不值大錢，卻常常讓人停下腳步。我感覺自己像是在拼一幅從未看過的地圖，越走越清晰。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Xzf7M7i1
有一次，我聽見兩個老農在攤邊低聲議論：
「這少年該不會是北方學院出來的魔法徒吧？這些東西怪得很……」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s4BKCAD3
我沒吭聲，只是微微咬唇。說來可笑，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世界曾有魔法。那時我才意識到：我來自的地方，與這裡根本不同。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uU9IBmgf
或許，那就是我腦子裡這些怪點子的源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9Q1w7xAt
直到那天——我們剛在加雷斯堡外設完攤，幾件小物才擺上桌，就有騎士步入人潮。他們的披風是染靛的緞料，胸甲上有鷹與橡實的紋章，鎧甲擦得能照出天光。為首那人高舉一面封印金漆的令牌，聲音鏗鏘：
「領主大人召見——羅伯特商會，以及那名製作『風之火環』與『無焰滴斗』的工匠少年。」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6TwkXdAB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我怔住，腦袋一片空白，只覺背後冷汗一滴滴滑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3hCM7uES
領主大人？難道說跟之前羅伯特說的，貴族壟斷魔法的事情有關，因為我的那些發明讓平民沒有魔法也沒關係，所以動到貴族的利益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QRElnLoZ
羅伯特放下酒壺，側頭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像夏末的陽光，明亮又帶著一絲不安：
「小子，看來你終究惹到大人物了。但這一次，或許是個能翻身的機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35GlNttN
「不會有事的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PLEgKt9o
「這可得看你怎麼表現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UpXudN0g
我雙手握緊袋中那顆未完成的「磁輪啟動器」，那是我最近才構想出來的裝置。指尖有些發抖，但我知道，這次，我不能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bjR2xgav
馬蹄聲踏碎午後的沙塵，我與羅伯特被兩名騎士夾在馬車之中緩緩前行。沿路有孩童駐足圍觀，有老妪用衣角掩住半張臉，悄聲念著祈禱詞。我能感受到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像針又像網，將我牢牢束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zKvKApUv
我的掌心濕透了，腦中不停翻轉那些半完成的構造圖與可能的對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P7rqRZzJ
「你以前也這樣被叫進貴族府裡嗎？」我低聲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FmVr5sZy
羅伯特搔了搔鬍子，神色少有地嚴肅：
「不是每件發明都能進領主眼裡，也不是每個進去的人都能全身而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VeYF5O5M
我喉嚨微緊。他這番話不似恐嚇，卻更令人發涼。這一刻，我第一次懷疑：如果我創造的東西被當成「威脅秩序的異端」，是否下一次我會被鐵鍊押走，而不是被酒杯歡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JIir3v4s
我想起老安，想起他說那根枯竹是他從父親那學來的打風法器——那是過去人用來補魔之缺的手藝。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3MGib8dx
他說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真正的魔法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Chq3Qg4C
那一瞬，我隱隱明白了什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ATUPW6sv
不是我不屬於這世界，而是這世界已將「造物」遺忘，將智慧與創意遺棄在宮牆之外，留給塵土與鐵鏽陪葬。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T4lJtzKm
加雷斯領主的城堡建在小丘之上，石灰岩牆高聳、拱門寬大，門環打出的聲響在我胸腔中迴盪不止。入內後，我的雙腳彷彿踏入另一種節奏——每一步都伴隨衛兵注視，每一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E6rRcQg3
我們被領進一間寬敞會廳，牆上掛著獸皮與長劍，正中央的高座上，一名中年男子半倚王椅，穿深紅束腰長袍，右手撫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魔導杖。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nQypZkIo
「你便是那位……賽恩斯？」他低沉的聲音像從古井裡湧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3CcYZBqT
我鞠躬：
「回領主大人，是。我是工匠學徒，這些裝置皆由我設計製作。」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DOBe2HvQ
「你沒用魔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fyliW88o
「我，草民……不會魔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7P0138f9
他眉毛一挑，神色中閃過一絲意外。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ul07fhJj
「你可知，這些東西你若拿去北方展示，便會被說是術士餘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C2eJEpsS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卻堅定：
「我沒用術法，也不會念咒。我只是……想讓水能穩穩地滴下，讓火能燒得更旺，讓人少受一點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hjmJnmkR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一盤不見底的棋局。旁邊一位銀髮軍官低聲說了幾句，他點點頭，終於站起身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0XLuIidY
「你不是魔法師，卻做出能替代術法的器物。這，既是天賜，也是麻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ILCcLbdV
我不敢說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0TpLGNxy
「但是，本領主不懼變革，但須知道你的極限。我要你留在這座城三十日，在領地內挑一項最費人力的工役，做出可替代的器物。若成，你將得到一紙自由工匠執照，羅伯特將受封地區商業代理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9zN7Y2YD
「若失？」我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Nzv3J6Bv
他笑了，聲音不冷也不溫：
「那你回去敲鐵，別再攪風弄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K3Qw9xTo
「草民不會辜負領主您的期望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01aBkCDR
三十日，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儘管我腦中有很多想法，但即便有羅伯特的鼎力相助，很多材料在現階段都很難弄來，因此，我選擇了……水車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FBxkWk6A
那裡每天都有村民輪班提水上山，給丘陵上的田地灌溉。烈日下肩挑水桶，年復一年，像是把整個夏季都壓在背上。聽說以前這裡有個會水系魔法的修士，一次能引來整條溪水灌溉，但他死後就再沒人能接上那股力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1CmfmduW
我蹲在河邊三天，畫了又畫、算了又算，連夜試了七種葉輪，十二種轉軸組合。最後我打造出一座新式水輪，不用魔力，靠河水流速自動轉動，透過齒輪帶動長繩滑輪，能把水提上一百尺的高地。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j51nGmrf
啟動那天，村民們全圍了過來。有人不信，有人冷眼旁觀。但當第一桶水穩穩倒進灌渠，眾人齊聲驚呼，孩子們奔跑著沾濕雙手，老農則跪坐在田邊喃喃：
「這東西……竟比老修士還管用。」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dbGjPsgy
這只是「開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3L30C48p
那晚我坐在帳篷外，看著那台水車在夜色中緩緩轉動。它撐得起一季的豐收，卻還撐不起我想要的命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Wv1MD3UQ
我知道，光是這點還不夠。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1qYdvM6f
於是我開始改造農具——鐮刀的彎度與長柄角度，讓它能更省力地收割穀物；犁頭的前端裝上金屬碎土輪，大大減少牛的負擔。村民們一開始不懂，覺得麻煩，但當第一批使用新犁的人只花半天就翻完整塊田，其他人也默默跟了上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FiXoL84Q
接著，我用風箱結構改造出第一座小型爐塔，收集木材燃燒後的熱氣導入水槽，推動活塞，使齒輪帶動發電輪盤。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KIAWWGmL
白天它只是吐著煙，夜裡，它卻成了領地裡唯一一盞燈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X9iFdhf5
那天夜裡，下了一場小雨。所有屋頂都是寂靜的，只有我的小鍛爐塔還吐著暖光，照亮了村口的老橡樹，也照亮了從遠處而來的馬蹄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aWjYEKBj
我轉頭，看到加雷斯領主站在雨中，披著半濕的斗篷。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3M2xO52S
「那是……你的火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1xYhxA6G
我點點頭，沒說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r9vUPwDU
他望著那盞燈，沉默許久，最後走近我，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上面蓋著徽印與火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lwo13URg
「王都最近在徵召特別人才，原本我是要舉薦魔法學院的幾個老家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b8Q06q88
他停了一下，把那紙遞給我：
「但他們點不亮這片夜，賽恩斯，這機會是屬於你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Vl1uBeRE
那封羊皮紙我幾乎是顫著手接過的。印章仍溫熱，火漆邊緣微微焦脆，像剛從命運之爐中取出來的聖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kltmcfSb
我不知自己笑得有多傻，只記得回頭時，羅伯特用那雙老狐狸似的眼睛打量我，然後撇撇嘴：
「走吧，小子，別真以為你贏了什麼。王都是另一口鍋，你不小心點，還是得被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gHk706lt
但他還是陪我上了路，像個不情願卻可靠的引路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p40Fd3TY
王城，艾斯卡林，聳立在七座尖塔與三條水道交匯之上。第一次從城門走進那刻，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階級壓力。石板街鋪得光滑如鏡，街角有身著華服的魔法師從駿馬上緩緩經過，袖中符光閃爍，引得行人駐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BBb8ruaC
我還在看時，羅伯特已拉我一把：
「別發呆，你這副樣子，一會兒就讓他們說你是從泥溝爬出來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T8sVG523
果不其然，當我們一行人踏入王宮會廳，第一眼迎來的不是榮光，而是冷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FAtf1XgZ
「這就是那個自稱『發明家』的？身上連一點魔力波動都沒有，怕不是哪來的異端邪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FoTxh9Z9
「這年頭連鍊金術都式微了，他卻鼓吹什麼齒輪與蒸氣……莫非是想藉此擾亂教會與王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nUt1Evfg
他們戴著羽飾的高帽，披著霧金長袍，言語間彷彿早將我定罪。我站在那座瑰麗宮殿中，像是誤闖祭壇的野獸，隨時準備被當眾獵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dK0xRyA9
而國王只是靜靜的看著，不知是想看我如何應對，還是也覺得我只是一個從泥溝爬起，髒了他這華麗大殿的野蠻之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XhUETCpl
我沉默了一息，然後邁前一步。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WLxjtgWf
「陛下，請允許草民展示自己的能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1VCpKoOu
「允。」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nhNhi1eK
我從包裡取出一塊銅板、一根銀針、一小截導線與酸液瓶，現場組裝成了簡單的電反應電池，再接上鐵絲與細燈珠，當那盞小燈在會議桌中央亮起——那瞬間，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AgSmmBNF
「我不懂魔法，但這光，不靠祈禱、不靠符文，靠的只有原理與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Q2le4QHz
我看著那些人，不再退縮：
「你們說我來自異端，那你們有誰，能解釋這裡頭沒有半點魔力，為何會發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Rl5qLVEj
有朝臣臉色發白，有的乾笑，有的怒斥「妖術」，但王——那位身著深藍披風、眼如鐵灰的國王——只是站了起來，走向我，低頭看那小小燈珠良久，然後輕聲道：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mhgLJgKA
「……這不是妖術。這是火，從另一個時代偷來的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0e7TtimO
他抬起頭，聲音如鐵錘敲在王座之上：
「賽恩斯，自今日起，你所需之物，王室皆可供應。我要你給我帶來更大的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tT2exyT3
我低下頭，雙手緊緊握住那盞燈的餘熱。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0xLtFUfB
「謝陛下賞識！」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QwllPQtT
後來的日子，我被允許進入王都北區的空地，那裡本是封閉的舊軍械庫。木柵全拆，鐵柱重立，我畫下第一份藍圖——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s9cBpHZH
高塔，層層鋼骨堆疊如脊椎，齒輪與導管縱橫交錯。內部有壓力爐、節流閥、高效燃燒室與分流冷凝管。塔頂將裝設大型聚光燈，底部則有能提供整個城區能源的蒸氣發電爐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xPHE8zIi
「收工！」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MghqC1xf
這是來到這世界後的第一千零二天，伴隨著最後一枚鉚釘砸入金屬槽孔，整座塔身緩緩吐出第一道蒸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ua4lr0bS
我仰望那座如巨獸般屹立於王都中央的鋼鐵巨塔，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YmWslJjk
完成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HlIYTq2E
從打下第一根鋼釘，到設計出壓力調節系統、並排除多次爆缸與導氣失衡的險境……我不知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冷卻後還冒泡的咖啡，也數不清多少次在圖紙上畫了又撕、撕了又畫。這不只是一座塔，這是我將自己整個人鑄進去之後，換來的結晶。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3B1EnKOt
而當蒸汽第一次隨著導管從底部緩緩上升，帶動整座塔鳴響內部機芯時，王城便不再沉默。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prwY6ngg
王城上下為此歡呼雀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jZsNDseU
整個王都彷彿沉浸在慶典之中，街道上張燈結綵，紅幔與蒸汽旗幟隨風飄揚。銅管樂團奏響歡快樂曲，孩童提著氣壓燈奔跑穿梭，酒館免費開放，廣場上人們跳起圓舞，宛如一場為新時代降臨舉辦的加冕大典。貴族與平民同席，高舉酒杯讚頌那座象徵未來的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v86FbtB2
而作為最大功臣的我，被允許與國王同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zibcCwAb
宴席上，王后親自為我斟酒，手腕細緻如瓷；王國的長公主則笑靨如花，用純銀匙餵我入口一顆蜜漬葡萄。四周是柔樂與歌聲，是香氣撲鼻的煙燻羔羊與玫瑰釀蜜酒。連向來冷眼旁觀的禁衛軍也破天荒地笑著舉杯，像是忘卻了階級與權威的疆界。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WHo7TzdV
國王走上高台，宣布：
「今日起，王國將進入『星火紀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T7vSJ5go
「而這高塔，便是星火紀元的根基與起點，朕將賜予這塔一個響亮的名字，星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surAWrBP
他轉身對我說：
「賽恩斯，這塔，由你一手創造，現在來到台前，再次說出他的名字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6RLhAcgi
我注視那座尚未點亮的鋼鐵神蹟，緩緩開口：
「它的名字，叫——星火！是城市的光芒，也是新時代的燈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GKKzcKCb
國王點頭，然後發下詔令，七日後國慶之時，於王都中央廣場前，將由我親自點亮星火之光，為整座王國揭開嶄新時代的帷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3hrPiHC7
那天夜裡，我站在未啟動的星火燈塔前，背對著風與雲，看著萬千雙渴望未來的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KsWlJSqG
我幾乎相信——這一切，都將導向光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u3ZkWF7L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