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七日 - 第七章背叛

風，灌進了窗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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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頂層的空氣薄而冷，我俯視著遠方的王都，像一隻逐漸斷裂的蜘蛛網：結界的藍光時明時暗，浮空列車已停駛，魔力燈火頻繁熄滅又點亮，整座城市像一具強行被喚醒、卻神經錯亂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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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從來都不是『唯一的來者』，」我自言自語，指尖撫過眼前那頁剛剛整理出的碑文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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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將帶來光與刃，賜人創造之火，亦喚醒沉眠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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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從未說「一人」，而是「文明」。我不是災厄本身，而是打開災厄之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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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現在已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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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站在這座世界的權力頂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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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特授，星火技術領袖賽恩斯，自即日起晉封為『灰燼公爵』，准其統轄東境軍事科技部門、設立民間動員辦公室，於緊急時期可行使特別軍政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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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小時前由娜希帶來的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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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只是靜靜地接過，看著燙金的蠟章在手中閃爍。公爵——這象徵王權信任的地位，以往專屬於血脈與軍功。而今，我這個異界來者，卻被推上了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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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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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授權，也是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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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恩斯大人，蒸汽中樞已經完成調校，星火二號可以啟動，」助手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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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披上厚重的風衣。我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即將崩裂的冰上。三年前我被送來這個世界，從語言到魔力，從科技排斥到漸漸被接受，我走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如今，不必再退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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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星火二號，正式展開『防衛文明計畫』。我要所有學者、工程師、志願兵力集結。魔物會來，古族會來，我們不能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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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室內部，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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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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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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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法派的艾爾弗公爵、溫弗列男爵……他們今晨沒有出席議會。我們截獲密信，他們正在聯絡幾位技術師與儲備魔導軍火，聲稱要『重建秩序』。甚至有傳言……他們想要與某些古族談判結盟，以削弱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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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竟沒有驚訝，只覺得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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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恐懼到達某個臨界點，人總會幻想自己能與猛獸談條件。甚至願意出賣世界，只求在即將崩塌的高牆內得到一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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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羅伯特留意市場與他們的資金流動。加雷斯領主那邊，傳我命令，不必等待王令，若確認叛變即刻就地鎮壓……以國王授予的公爵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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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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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還沒有垮。娜希也還在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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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魔法派蠢蠢欲動、王家支持者搖擺不定的局勢下，我的身份不只是星火的創造者，更是娜希的準夫婿。現在，我既是學者、是武備領主、也是王家象徵。這給了我力量，也給了我不能退縮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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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二號計畫，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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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還有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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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達的第一項命令，是徵調所有列名的工程學院學生與術能混修者，成立「蒸汽衛兵」：每人配備簡化型蒸汽劍、能量噴射背包，與標準式護甲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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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命鐵道部改造東南側貨運鐵軌，讓臨時的能源補給車能直通王都外圍。舊城門上安裝了三門剛調試完成的高頻能量炮，準備對抗不再受魔力規則約束的地底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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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資料太少，只能儘可能地讓科技取代不穩的魔力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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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衛隊對此感到懷疑。我明白他們的眼神，那種不信任、警惕與排斥的混合。可當我披上象徵爵位的披風，語調平穩地傳下命令時，他們終究還是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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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公爵，命令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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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這不是我取得的尊敬，而是借來的王權光環。娜希給我的，是王家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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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在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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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不是來乞求接納的外人了。我是這場戰爭裡，唯一不會被神與魔收買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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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我來說，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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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不只是火，它是熔爐、是旗幟、是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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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新建的指揮塔上，看著整座城市緊急調動。蒸汽升騰如雲，護盾魔導節點依稀還在跳動。遠方地平線的裂縫，如開口的天空，閃著詭異紅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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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場戰爭無法避免，那我至少要讓人類，能站著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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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傳來，我沒有回頭，卻知道是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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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安靜，」她柔聲說，「這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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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思考，還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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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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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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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身側停下，目光也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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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一起製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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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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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沒有恐懼，只有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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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你曾謝過我嗎？那次我替你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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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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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那時你說我讓你不孤單。現在，換我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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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恩斯，你不是孤軍作戰。我是王家的長女，是你的未婚妻——現在，更是你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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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答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只能輕聲吐出一句：

「……謝謝你，娜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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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塔頂掠過，衣袂翻飛，彷彿點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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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按下啟動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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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光芒如晨曦穿透長夜，轟鳴聲響徹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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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再次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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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夜晚不再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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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總是帶著詭異的低語，仿佛陰影深處藏著耳語者；巡邏兵的裝備換得更沉，眼神更警惕，每走過一次街角，心頭的壓力便沉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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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又一次站在王宮高塔上，看著遠方的星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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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仍舊炙熱，似乎比前幾夜更加明亮——但我知道，這並非象徵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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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星火計畫點燃，政局便如同一根搖晃的秤桿，分裂、對峙、失衡的聲音無處不在。尤其在今日，來自東南軍團的調令被私自撤換、前線補給遭蓄意延遲、支持星火的貴族之間，開始出現細微卻無可忽視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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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被推上了高台，暴露於箭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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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距離那預言只剩下三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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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病重的消息，是你最先知道的吧？」加雷斯領主私下低聲對我說，「我們內部的調查……懷疑是有人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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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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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年，星火點燃後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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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應該是我夢想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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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成了政變者的導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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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當心，他們不只要毀掉星火，還要借用這場動亂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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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拳頭微微握緊。蒸汽計畫尚未完成，異變卻節節逼近，現在連我們內部……也開始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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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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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工程東南前線的運輸部隊，被「自家人」攔截，蒸汽護甲兵被魔法結界隔絕、逼迫投降。第二軍的軍官，不少竟是在幾天內偷偷被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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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娜希在回宮前對我低語：

「父王……好像察覺了什麼不對。但他最近身體太弱，我懷疑，有人……想讓他永遠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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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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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再拖了，賽恩斯，政變派已經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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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變派，那些打著「守護傳統」之名的貴族與魔法正統派，終於撕下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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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結合了王城內的一些老貴族、宮廷魔法師團的殘部、甚至還偷偷聯絡了異邦神殿的代理主祭。他們控訴我污染秩序、腐化信仰，妄圖以「外來邪火」顛覆神選之法。他們要摧毀星火，要斷絕與科技的一切聯繫，並建立以魔法為唯一正統的新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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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駭人的是——他們，竟然試圖與古族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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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從地底甦醒、仍對這世界懷抱怨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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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該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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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政變派對古族遞出「和解」之手的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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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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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被夢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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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星火研究文獻整理完的深夜，我伏在桌上昏睡，夢中，我看見自己立於一片無盡的焦土上。天空是裂開的灰色巨口，大地崩塌，蒸汽塔沉沒在熔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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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風在我耳畔呼嘯，古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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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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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之子，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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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混雜著多種語言、如同遠古石碑摩擦的聲音，彷彿數個文明同時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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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牠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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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漆黑、覆滿遠古符文的皮膚，像是時間的遺骸與憤怒具現。他們沒有眼睛，卻能直視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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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拒絕我們的饋贈？我們記得那個黃昏，你啟動塔的那瞬間——我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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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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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圖挽救這世界，用那個脆弱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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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同胞背叛你，你的國王衰弱無力，你的盟友終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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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他們不同，星火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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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成為我們的中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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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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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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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變者想與我們結盟。但他們只是舊秩序的延伸。我們對他們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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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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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伸出那隻構造詭異、如岩層般交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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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毀那些親魔法者的根基、解除蒸汽封鎖……我們會賜予你更高階的『秩序轉化術』，讓這些背叛者在混沌中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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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願意放下那虛妄的『火』，我們將與你並肩，重新構築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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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真正的救世者，從廢墟上建立新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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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片無盡黑霧前，彷彿萬千聲音交錯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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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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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正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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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從沉睡中甦醒，選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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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見手中浮現的，是我為星火計畫繪製的機械設計圖——而當我抬頭時，那些圖紙卻被一雙雙漆黑的手接過，扯碎、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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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選擇我們，政變者會在晨曦前灰飛煙滅，我們也不會進攻，你守護住你想要的一切；但你若拒絕……他們將奪走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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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吧，星火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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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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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如灰，萬物皆靜。眼前浮現的是王城的廢墟，塔樓折斷，星火熄滅，萬千民眾匍匐在滿目瘡痍的街道，睜大空洞無神的雙眼。遠方，一座座浮空遺跡懸在天際，那是古族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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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廢墟中央，雙手空空，所有的科技、所有的設計圖與裝置，全都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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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渴望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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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族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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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阻止這一切，只要——放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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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雕滿符文的古族匕首出現在我手中，對準我胸口的蒸汽機械，那是我安裝的第一顆能源核心，位於星火燈塔的中央，是星火的象徵，也是我和這個世界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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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破壞它，一切都會結束。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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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被饒恕、被接納……甚至能帶領王國走向和平。我們會為你粉碎那些貴族，消滅叛徒，清除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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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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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太美好了，太誘惑人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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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放棄科技，只要放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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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不屬於這裡，為何要如此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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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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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夜裡伏案繪圖的時光、那些和羅伯特在商會裡拌嘴的日子、娜希為我煮過一鍋極為難吃卻滿是心意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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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點頭，就能永遠留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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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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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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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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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瞬間，黑暗中一聲銅鈴清響，宛如刺入耳骨的清泉，將我從夢魘中拽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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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睜眼，心跳紊亂，額頭冷汗如雨。我坐起身，大口喘息，感覺整個身體彷彿仍被什麼東西壓著，動彈不得。夢裡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那冷靜、包容，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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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急，賽恩斯。我們等你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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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天花板許久，心裡一片混沌。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披上外套、走進研究室的。桌上堆滿手稿與藍圖，還有那份最新的機械軍武部署圖——我們設計的遠距機砲、能量護盾裝甲、可攜式反魔場裝置……我記得我對它們有多驕傲，因為這是我用科技換來的「生存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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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只要我親手放棄這一切，災難或許就會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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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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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份設計圖良久，直到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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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頭，就知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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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夢了吧？」娜希的聲音總是那麼輕，像是月光落在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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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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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我可是一直都看著你的研究，每次你心情一煩躁就會開研究室的這盞燈，然後就一直站著直到天明。」她靠近我，為我披上另一件披風，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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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問道：

「如果我說——古族願意與我合作，只要我放棄星火，他們就會替我清除那些親魔法的貴族……你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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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立刻回答，只是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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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孤身一人了，賽恩斯。」她說，「你是公爵，是星火的創造者，也是……未來的王夫。這個決定，不該只由你一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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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但我眼眶卻忽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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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知道……我做的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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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太累了。」她歎了口氣，將我抱入懷裡。「休息一下，然後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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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靜靜地靠在她肩上，像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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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會議室的門被踹開，震得我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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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真的動搖了！笨蛋賽恩斯！」羅伯特大步走進來，手上還抓著一份報紙，嘴裡叼著沒點燃的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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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反駁，只是皺眉：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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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重要。」他坐在我對面，一屁股陷進椅墊裡，「你這副蒼白眼圈、像失戀三百年的表情，我一看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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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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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了那幫老魔法派的動作，也從公主那聽到了古族的那份『禮物』。」他敲了敲報紙，「他們說只要你放棄科技，就幫你處理掉政變派，真是仁慈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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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條件很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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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人個頭。」羅伯特冷哼一聲，「你想過沒？政變派一死，魔法派潰敗，你手裡沒了武裝，他們再出手，誰來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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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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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說：

「你很聰明了，聰明到容易被理性說服，容易自負的自己承擔一切，我告訴你吧大發明家！這世界上最危險的不是衝突，是在利益中談妥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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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無言，彷彿有人從胸腔中硬生生抽出一口濁氣，讓我瞬間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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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族並不怕我們的魔法，也不怕那些貴族。他們唯一忌憚的，是我這個「星火之子」，是我們星火鋪設出的那條新路。而他們，只是在等我自己親手把這條路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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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仍有沉重，但至少，我終於看清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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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放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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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咧嘴一笑，把報紙往我懷裡一塞：

「終於說出像話的人話了。不過記得，我可是還沒算你那筆軍火信用貸款的利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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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謝謝你，羅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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