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七日 - 第八章星火

我曾以為，所謂的戰爭，是鋼鐵碰撞，是咆哮與鮮血，是意志與信念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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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站在浮空艦的最高處，望著遠方天地相接的撕裂時，才明白真正的戰爭，發生在心裡——是信念崩潰的聲音，是恐懼與責任在心底角力時的沉默，是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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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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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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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玻璃一樣，有裂紋在雲層間延伸，像血管，像命運被撕裂開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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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仰望那碎裂的穹頂，第一次，沒有一點計算的念頭。那已不是人類能理解的現象。魔力在空氣中癲狂，像溺水者臨死前的抽搐；土地乾裂出深不見底的隙縫，吞噬了人、馬、農田與城市的記憶；曾經祥和的風，現在吹來的，全是焦土與哭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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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說過，我會保護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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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懷疑我是否就是摧毀它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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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照亮的那一夜，我以為我點燃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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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許那只是照出了世界深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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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為了公爵，擁有了調動資源的權力。我發號施令、發布通令、動員全國。我把最後一批資源分配到前線，把蒸汽甲胄送上戰場，把磁力護罩裝進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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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天送出去的士兵越來越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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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發的浮空艦只有一艘能穩定升空，那是我們最後的堡壘。地上，是無法防守的絕望；空中，是注定燃燒殆盡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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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思考重啟——不是再造，而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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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人知道的地下實驗室裡，我接觸到了碑文的最後一段資訊。那是我們誰都忽略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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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異數，方能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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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那頁筆記，手抖得幾乎無法閱讀。

異數……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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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詩，不是警語，是程式邏輯的殘留——若這世界曾是一套運作系統，我就是導入錯誤模組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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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數次地想，若我從未穿越來此，是否今日就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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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答案。但我知道，若我繼續存在，這世界就無法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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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古族為何會說，只要我放棄科技，他們願意幫我摧毀叛軍。他們根本不怕我，他們怕的，是人類還有「選擇」的力量。他們想先讓我放棄科技，再讓整個世界陷入被他們宰制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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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該結束我自己，才能結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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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要承擔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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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沒有責備，更沒有哀求，只有一點像從遠處傳來的低吟，卻讓我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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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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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喉嚨像被石塊堵住。那句話不是質問，而是……寬恕，是她從未在我面前展露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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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攬住我，語氣柔得像水：

「我還記得，兩年前我們在研究所一起打掃的夜晚；我記得你深夜裡偷偷在河邊造那艘小船；我記得你為那個孩子修理義肢，從天黑忙到天亮。那些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和你一樣，都是應該存在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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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溫熱，像在向我傳遞一種簡單卻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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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異常，賽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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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見她眼裡的堅定與憧憬，心中那層迷霧頓時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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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嘴裡叼著沒點燃的雪茄，手上拿著昨晚的報紙，有點狼狽地在桌邊坐下，咔嚓一聲，咬下半塊乾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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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發明家，又在迷惘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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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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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重要，商人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重要的是你知道古族為什麼願意放過你嗎？」他咀嚼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股市行情，「不是因為他們怕你——而是他們看得出來，你會自己毀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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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報紙，上面還印著「政變派與古族達成秘密協議」的大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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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什麼都不必做，就能讓我們兩頭放棄。等我們先拆光自己的武器，自己關掉星火，那些古族就能毫無壓力地，輕而易舉地滅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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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眼一笑：

「所以，你要堅持下去。哪怕全世界都放棄你，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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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你錢還沒還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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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雪茄的焦味、娜希的溫暖、羅伯特的倔強，全都交織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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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明白，這不是選擇科技或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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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選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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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活著、選擇掙扎到底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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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輸，也不能輸得毫無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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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啟動了最終計畫——不是終結，不是刪除，而是對抗那個想要強制結束我們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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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要我命。也可能要整個王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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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還有人能活下來，還能記得我們的選擇……那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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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最初，我在老安那做出釣竿，釣上那條魚的初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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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書寫進去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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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我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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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的溫柔、羅伯特的信任、加雷斯領主那雙滿是戰火與疲憊的眼睛……我都記得，也都珍惜。但有些錯，一旦鑄成，就不該留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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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研究「回去的方法」，不，準確地說，是讓這個不屬於此地的我——從這個世界中徹底抹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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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科學家諾沃特尼的推論，若能以超高能等離子流撕裂三維空間穩定邊界，或可短暫開啟非對稱維度裂縫。而我記得，在「星輻動能反應爐」的試作資料中，有一份被標記為「廢棄」的實驗：用熵擾動造成本地時空自我糾纏崩潰——本質上，是讓自己從歷史中被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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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旅行，而是自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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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會讓他們發現蛛絲馬跡，所以我故意選擇在清理反應爐堆芯時動手，裝作檢測故障。一邊彎下腰，我一邊將一枚納米記憶晶體嵌入那塊舊資料卡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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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體內載入了我這幾周反覆運算出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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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從羅伯特偷走的「地磁逆向激發器」作為初級震盪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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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加雷斯領主那艘廢棄的空艇上的反物質穩壓器觸發初始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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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送給娜希的冷凝子試管中殘留的「天光液態氖」來穩定中間態，避免整個基地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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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留下了蛛絲馬跡，我知道，一旦我成功了，所有關於我的存在、記憶，可能都會徹底消失，我沒有那麼坦然，我害怕被忘記，也想要被記載在史書上，所以我不敢上鎖，怕他們破解不了。但我也沒留說明，怕他們知道太多，在成功之前阻止了我，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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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相信宗教，但那幾晚，我夢見了自己：站在純白空間的中心，無聲無息，像未被寫入的角色。夢裡的我對我說：

「你不屬於這裡，你是干涉者，是誤植，是錯位的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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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懲罰，那是回歸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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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手上還有冰冷的試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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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我照常與娜希並肩調整人工神經植入晶片，她說我的笑看起來比以前自然，我點頭應和，卻沒說，我的計劃會讓我從這笑容中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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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故意推說要進行舊設備清單的維修申報，躲進廢倉一整晚，只為提煉出足夠的氖氣雜質作為穩態冷卻源。加雷斯的技師來敲門，我就拿出以前抄的《裝置安檢表》，故作嚴肅，趕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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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在心裡算好娜希的睡眠週期，和羅伯特會在哪天醉得不醒人事。這樣……就不會有人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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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開始進行程式部署那一刻，我的手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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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顯示器上一行行閃爍的程式碼——那是我寫的、我親手輸入的通往消失的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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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讓我離開，而是讓這個世界徹底忘了我曾存在——連娜希、羅伯特、加雷斯的記憶也會被徹底抹除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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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他們就不會痛苦，就像我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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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只差最後一步。熵場已開始波動，地磁逆向激發器傳來規律脈衝，像極了心跳——但那不是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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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控制台邊緣，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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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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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我離開的條件組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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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場事故，不是把我從A點傳送到B點，而是把我複製了一個副本？真正的「我」還留在原本的時空，而這裡，只是殘影、幽靈，是數據的脫軌？那麼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改變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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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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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白白消失，而他們依然會記得我，古族依然會進攻，什麼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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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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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我的聲音會永遠留在娜希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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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羅伯特某天在啃餅乾時忽然沉默，卻說不出自己到底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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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加雷斯在戰場上回頭，以為少了什麼，卻再也想不起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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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自己不是徹底被「刪去」，而是像病毒一樣——被壓縮、掩蓋、遺留在一段段資料殘留中，永遠成為別人靈魂中難以清除的「錯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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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我還算完成救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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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咬牙按下了啟動按鈕，回頭望向身後那排漆黑的裝置艙，像望向自己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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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顯示倒數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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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開始一個接一個想像出最糟糕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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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置失效，身體化為不穩定物質，生成連鎖反應，反噬整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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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擦除不完全，娜希陷入創傷性失憶，羅伯特因為缺口資料被誤認為叛徒，加雷斯在關鍵決策時因「某人」的空位而誤判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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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可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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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死成。裝置只是讓我偏移到另一個平行時空，一個沒有他們、沒有這裡、沒有我的價值被理解過的世界……那我要在那樣的地方孤獨多久？十年？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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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不會，就這樣……一個人活著，連後悔都沒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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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試圖按下確認鍵，卻發現我根本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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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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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死了之後，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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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這種存在本身的錯誤，會永遠折磨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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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了下來，進入了艙內，但呼吸還是如雷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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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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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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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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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最終傳輸時，所有公式都完美吻合。熵穩定器封鎖了干擾，腦波同步裝置使意識連接轉向坐標點A-0，那個他來自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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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進艙體那刻，沒有遺言，沒有留言。他不是殉道者，也不該有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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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光在他眼前擴散。那不是天堂的門，是數學與物理交織出的脫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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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拯救者。只是修正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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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留在那碑文上的一道新刻印，也是那最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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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記憶更新的瞬間，是寂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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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古族的進攻，戰火的雷霆從未落下。但風暴仍在內部醞釀——那場由親魔法派發起的政變，終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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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不同於過往。因為有個影子，悄然留在了人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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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站在廢墟重建的中央廣場上，雙眼望向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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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出那份熟悉從何而來。只知道，她無法忍受那些焚燬書籍的火光，也無法無視腦中總浮現的某人聲音。她不再只是那個記錄員，而成了科學革新的象徵者——用曾經某個「不知名的人」留下的草圖、模型與數據，推動重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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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領科術派的學者們重啟舊城動力核心，修復資料庫，將知識與技術系統化普及，從孩童到老人，皆有一處可以學習的「公民知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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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不再做兩頭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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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可以笑著收魔法派的金幣，也能轉身將情報賣給反抗者。但政變發生時，他站到了娜希身後，手持一柄未曾用過的舊槍，瞄準了法師議會的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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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這次，我只投資一個未來。」那是他第一次把笑容藏進沉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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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做。他只是覺得，如果他不站在這一邊，某個他應該很重要的人……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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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領主披上盔甲，騎馬突入動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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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年紀早已不適合衝鋒陷陣，他依舊選擇站在街頭第一線，守住王都的南門。他不願說為什麼——但每個士兵都知道，那位總是舉棋不定的老將，此刻的堅決像是為了兌現一份被遺忘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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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戰結束時，王都僅存半城。王族體系土崩瓦解，中央集權終結，議會制於瓦礫中重組。科技主導下的共和制度逐漸誕生，民選代表取代了貴族，識字率在十年間翻倍，孩童不再以魔法天賦為榮，而是競爭入學科學學院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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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逐漸富足。新型糧食儲存設備、廉價義肢、跨地區資訊網絡……這些，都是那位未被記錄的先驅遺留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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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被紀念，但他留下的道路，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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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詛咒，仍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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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月蝕來臨，邊境的天空會微微變暗。儘管沒有災難發生，學者們依舊記錄到異常的能場變動；孩童夢中會看見一片無盡的星海與熄滅的白燈。人們不明所以，但娜希總會皺起眉，彷彿心中有個缺口提醒著她：那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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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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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依然被改寫，戰爭依然發生，但未至滅亡。他救下了一部分人，但無法救下一整個國度。王國從廢墟重建，科學延續了他的火種——卻也照見了那片土地下，仍未止息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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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那裡了，但他從未真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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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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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昔日熟悉的街道，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裡，仰望天際飛過的高空列車。身旁的人行道如常喧囂，沒有人記得我曾在異界留下什麼。我回來了，對這裡來說，也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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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似乎遺落了一部分自己在那片土地。夢裡，總會看見羅伯特遞來乾餅、娜希靜靜地望著星空，加雷斯把軍徽拋入河流——而那些臉孔，明明模糊，卻讓他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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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片大陸現在如何，只知道風裡偶爾還會聽見低語：

「抬頭挺胸，大發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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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人在支撐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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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但你還年輕，未來在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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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昂首踏入那教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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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論文答辯開始，我是資工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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