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11-3　改寫劇本的人

他感覺天塌了。

付出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渾渾噩噩的辦完葬禮之後，他打算自殺，卻接到了一通電話。

「看完這段影片，要死再死。」

那個聲音很怪，明顯是用過變聲器，帶著卡通腔，讓人莫名覺得嘲諷。

而對方傳來的影片，是他家的監視器畫面──

為了防止母親獨自一人在家出事他來不及趕到，他在家擺了幾個照護監視器，但是他檢查過，並沒有從他去了警局到被保釋回家這段日子的檔案……

當然當時的他沒有想到這件事，只是渾渾噩噩的看著影片，看著喬聞親自到了家裡，表示會送母親出國治療身體，母親卻似乎察覺了怪異。

母親聲音顫巍巍地問，「張武……他是不是怎麼了？不然哪有錢讓我……」

喬聞哈的笑了聲，「這是怎樣，母子連心嗎？老太太妳很會猜嘛。」

母親的臉色更加慘白了，嘴唇都在顫抖。

喬聞彷彿覺得很有趣，惡意地說，「他為了妳，要去坐牢了啊。」

他轉頭從客廳茶几拿了遙控器，開了電視，轉到新聞台。

「分屍案宣告破獲，主嫌李某已在看守所自盡，幫凶張某被移送……」

母親瞪大眼睛，搶過了遙控器，轉了幾台，說詞都差不了多少，她愣了十幾秒，再開口時聲音都啞了。

「我不相信……」母親轉頭，怒火中燒的看著喬聞，「我都知道，你一直傷害阿武，這次也是你……是你逼阿武的吧！」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喬聞聳了聳肩，「律師等等會來跟妳談細節，妳等著吧。」

喬聞說完就往門口走，母親卻上前拉住了他。

母親高聲質問著，憤怒到了極點，聲音甚至帶了哭腔，「一定是你讓阿武頂罪的吧！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沒有一點良心嗎？」

喬聞又笑了，他低聲說了什麼，監視器沒有錄到，但母親傷心又痛苦的表情卻都看得一清二楚。

婦人瘦削的臉上佈滿淚水，「我……阿武，傻孩子，為什麼要為了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他。」

「所以，老太太，妳就別讓張武的努力白費了。」喬聞輕佻的說完，再次要走，母親卻再次抓住他。

「正是因為這樣……我不能讓他坐牢，這不應該。」

喬聞一愣，接著目光一轉，發現了什麼，露出暴怒的神色，一把抓住母親背在背後的左手，「妳她媽的，老太婆妳居然給我報警！」

喬聞惡狠狠地搶過手機掛斷通話，甩開撲上來的母親。

叩的一聲。

太陽穴撞上桌角，母親身體一軟坐倒在地，但她仍伸手要抓住喬聞。

「我不會讓我兒子背負這種罪名，他該好好活下去……」

喬聞滑了下手機，表情很猙獰，彎下腰一把抓住她稀疏的頭髮，又猛的讓她的頭撞上桌角，「妳居然還錄音了？我真是……妳怎麼敢啊賤人！我讓妳有錢看病妳不感激我，還想讓我進監牢？妳是不是腦子也有病啊？」

叩叩叩……當時影片的聲響跟稍早之前在喬聞家的浴室裡的聲響，逐漸在張武的腦中重合了。

母親相信他不會殺人，但他終究是殺了。

不過他不後悔。

就像那個傳影片來的人說的一樣──

「你既然都要去死了，不如死得多一點價值。你知道，光是影片，沒有辦法讓喬聞付出代價的，那就只好由你來讓他付出代價了。」

他知道對方的提議不是出於善意，卻切切實實的說中的他的心情。

反正他橫豎都要死，多一條罪名少一條罪名，有差嗎？

為什麼要讓喬聞好過？

於是在做完母親頭七這天，他去了喬聞的別墅──他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知道喬聞的行蹤，也並不在乎，他只知道這對他有利。

喬聞的別墅他很熟悉，喬聞的自負又讓保全系統沒有任何變動，他輕鬆的潛入，殺了喬聞。

然而，輕鬆的部分也就到此為止了。

明天一早……或者不用等到明天，也許那個按門鈴的人今晚就會發現屍體，然後他將會再被逮捕。

「嗚……」張武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不知道是哽咽還是自嘲的笑聲，又像是負傷野狗的哀鳴，緩緩地低下了頭。

從知道母親死訊就沒有哭過的男人，無聲地淚流滿面，渾身顫抖。

張武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手機簡訊提示音驚醒時，已經天亮，他的眼睛也乾澀腫痛。

看著窗戶透入的光，他有點迷茫。

沒有人來嗎？

他瞇著眼點開簡訊內的連結，竟然是新聞報導──

快訊！天河集團副理陳屍家中，疑似地下交易破局內鬨？

標題底下載明喬聞收買警方高層，妨礙連續分屍殺人案件偵辦，並且逼迫外人頂罪，警方將重新針對喬聞涉及的案件展開調查。

張武難以置信，手機從手中滑落。

這是怎麼回事？

他留下那麼多痕跡……為什麼沒有提到他半個字？他都已經做好罪加一等的準備了。

叮──

又是一聲簡訊提示音，張武愣愣地拿起手機，看見一行字。

再把握一次機會，做你該做的事，想想你母親多為你不平，不要背不屬於你的罪，好好活著吧。

張武呆呆地看著這行字，又抬頭看向神桌上母親笑著的照片，良久，撥了那天偵訊結束後，對方留給他的號碼。

＊＊＊

「滋滋……謝警官嗎？關於跟李思翰的那些案子，我有其他的話想說……」

耳機裡傳來雜音和張武的說話聲，男人站在張武家對面公寓五樓窗邊，透過望遠鏡盯著張武。

不一會兒警車到來，把張武接走，他也開車跟上。

直到看見張武下車，跟著謝有良進了刑事警察大隊的大樓，接著收到通知，表明已經開始詢問，張武翻供指認喬聞並且交代喬聞與局長的交易，他才按了一串號碼，傳送訊息──

任務編號2025021697，即將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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