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11-2　改寫劇本的人

突如其來的電鈴聲讓張武從殺人時的激動、不安和恐懼中回過神來。

顧不得自己手上沾著血，鞋子也沾濕了，他衝出浴室，推開寢室的窗戶，縱身跳了下去。

窗戶下面是一片草地，他略微踉蹌了下，很快就站穩了身子，往監視器的死角跑去，翻過了圍牆離開了別墅。

一直到進了家門，他才脫力似的沿著門板滑下，單腳曲起，坐在了玄關。

寂靜的屋中只有他沉重的喘息。

等呼吸緩和下來，他才聞到了身上絲絲縷縷的血腥味，他緩緩地抬起手──雖然屋裡一片漆黑，只有客廳角落有微微的燭光，但他還是知道這雙手是多麼的骯髒。

可是，至少他用它們來做了想做的事情。

媽……張武遠遠看著燭火光影中的牌位一角，視線漸漸模糊。

一開始是因為母親的醫藥費，他忍耐著喬聞的辱罵還有不順心的毆打，總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反正也不是天天這樣。

但是他忘了總有些人會得寸進尺。

忍耐只會被視為恐懼，喬聞只會捏著別人的弱點，變本加厲的把人當狗。

一開始那兩個女公關身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並不是很清楚，再見到她們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死了，身上都是被虐待過的痕跡，還有胸口上明顯的致命傷。

喬聞說，「想個辦法，把她們處理了。」

他下意識地拒絕了。

喬聞卻笑了，「你相不相信，只要我一通電話，昨天派對上所有人都會指證是你殺了她們的？」

當時他想，什麼意思？他不做，就要栽贓給他嗎？

喬聞接著又用那把沾著血漬的刀，拍了拍他的臉，語氣漫不經心到了輕蔑的程度，「很簡單的，你就當作銷毀假人就行了，不用不安，而且你沒必要為了跟你無關又不會活過來的東西，妨礙你母親活下去的機會。」

是啊，總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母親，更重要……

於是他打算把她們埋到山裡，但喬聞卻改了心意，他想把她們儲存起來──

「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傑作，總要留給其他人一點欣賞的機會。」

他不是很理解，也不是很想知道喬聞在想什麼，偏偏從這件事情之後，喬聞就習慣於讓他處理這類「麻煩」。

接著是遊民──喬聞酒駕撞死的。

然後是個國中生──少年是怎麼惹到喬聞的他並不清楚，他被喬聞叫去的時候，少年已經死了，渾身濕淋淋的，像是溺死。

一直到要替喬聞頂罪，喬聞才透露沒什麼原因，就只是他開車撞死人的事情被父親跟哥哥知道，輪流教訓了一頓，心情不爽之餘，就隨便找了公司的外包清潔工麻煩，誰知道正逢放學時間，身為清潔工孫子的少年來找爺爺看到了這一幕，義正詞嚴的頂了回去，被喬聞記住了，找了個機會針對少年。

再之後就是蘇筱萃……事情跟他在偵訊時說的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他在發現蘇筱萃被盯上的時候，正好跟喬聞回報花沒送出去的事情，喬聞讓他開了視訊，興致勃勃地看著蘇筱萃被李思翰迷暈帶走，然後被殺，並且開始切割。

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他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事後回想，那個時候的他，或許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鏡頭而已……

李思翰的舉動引起喬聞的興趣，資助李思翰之餘，也用他犯罪的影片來跟李思翰達成合作，而他也成了李思翰的幫手。

這也引來公園裡那個男性死者──他不知道內情，想要讓喬聞不再資助李思翰，甚至轉而支持自己，不惜讓電視上說的二號死者，他的女友來施展美人計，但喬聞故意讓兩人發現藏屍並加工的祕密，讓兩人為了爭取逃生機會而互相殘殺。

一開始他還會覺得噁心，覺得不安，可在少年的屍體被處理過並展示出來後，他變得越來越麻木。

他一直告訴自己，就只是工作而已，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事情最糟也就只是這樣，不至於讓他去殺人吧？

但事情總是可以更糟，他沒有殺人，卻被要求頂罪。

他還記得喬聞怎麼說的──

「我會照顧好你母親，把她送出國，不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好好治療身體。至於你，我會讓律師全力幫你辯護，爭取減刑。」

他相信了這一點，因為至少之前答應他的醫藥費以及試用新藥的機會，喬聞確實都給了。

可是，在他以為是喬聞從中幫忙，讓他可以順利被保釋回家的時候，回到家的他看見的是母親俯臥在地的屍體，臉側是一灘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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