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10-1　終究會有機會

林容宇花了點功夫分辨出了喬聞的口形，不禁冷笑。

王刑警雖然沒看懂，但也知道八成是在挑釁，咒罵了聲，「媽的！」

他扭頭要找謝有良抱怨，卻先看見了黑皮，怒火頓時有了出口。

「周康憲，你剛剛問那些是什麼東西，你有認真在問嗎？我用麥克風跟你說話，你為什麼沒有反應！」

「我……」黑皮煩躁地說，「反正人家劇本早就準備好了，如今只是派上用場而已，帶了律師來就只是來走過場的，我認不認真有差嗎？組長你跟謝小隊長那邊也是一樣的吧。」

王刑警更怒了，「姓喬的跟司機不一樣，那小子一看就是自以為是，囂張跋扈習慣了的人，他很自信，所以只要問到重點，他就會得意過頭的說些不該說的東西，不是沒有機會，可是你就這樣放棄，你怎麼會這樣？」

黑皮抿了抿嘴，習慣性地抬起右手，摸到了頭髮才察覺手上包著紗布，眼裡閃過心煩和不耐，換成了左手撓頭，「也許我本來就是這樣，只是因為在你的組裡面，我不得不表現上進一點。」

「周康憲！」王刑警氣得發抖。

黑皮卻不想再說下去，「反正我覺得沒意義，跟這些權貴能計較什麼，幹麼替自己找麻煩？人主動來說明情況了，第二個凶手也有了，這不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就像局長說的，到此為止吧！」

林容宇冷眼看著他，走到大虎旁邊，輕聲交代了幾句，大虎點了點頭，追上了黑皮。

「黑皮學長，雖然我剛剛有聽沒有懂的，但還是要謝謝你啊！」他雙手抓住黑皮的左手猛晃。

黑皮冷著臉甩開他，「不用謝了，放開。」

大虎慌忙放手，憨憨地笑。

黑皮大步走遠了，大虎這才走了回來。

林容宇問，「怎麼樣？」

本來因為黑皮的發言有點頹喪的王刑警也問，「你剛剛幹麼呢？」

大虎點點頭，「我看見了，他左手背上有長條的瘀傷，像是延伸到手心，形狀滿奇怪的……像是一圈。是說他右手的包紮也變多了，我記得那天是被咬在手腕上吧，怎麼整隻手都包了？當警察好辛苦啊，傷都沒復原就要工作。」

「嗯……」林容宇眼神微冷，縱使戴著手套，拉緊繩子勒人時，仍有些痕跡不能避免。

王刑警愣了愣，接著彷彿反應過來的罵了聲，「不可能，小林你不要瞎猜，他也許不再有什麼熱血，但他終究是我們的同事，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林容宇笑了笑，「我知道，王哥別擔心。」

這時候，另一間偵訊室的門打開了，謝有良對著王刑警招了招手，王刑警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林容宇。

林容宇比了個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帶著大虎走了。

大虎弱弱問，「所以，是什麼意思啊？黑皮學長怎麼了嗎？」

林容宇嘆了口氣，「沒什麼，只能說人各有志。」

看他好像不是很高興，大虎沒再說話。

然而兩人才走出警局大樓，就有一個分局的同事來叫人。

同事搖搖頭，「不太妙啊小林，局長見過喬家的律師之後，就大吼著叫你滾過去。」

林容宇倒是不怎麼放在心上，「喔。」

大虎也是有聽見律師說的話的，一臉擔心，「這麼快就去投訴了嗎？被處分的話……」

「頂多停職幾天。」林容宇滿不在乎，「你先回派出所吧，我晚點就回去。」

＊＊＊

林容宇確實被罰停職反省五天，記了個申誡，還要繳悔過書。

上高中之後就沒寫過悔過書這種東西林容宇乾脆地不寫，畢竟喬家跟局長相信誰都沒興趣看什麼悔過書，而且局長肯定隔天就忘記他是誰了，。

說不定要是被發現他是把事情鬧大的「記者」，局長還會記得比較久。

而在停職第一天，新聞風向一轉，變成喬聞不是嫌疑人，而是重要證人，緊接著司機張武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

第二天，本該在家反省的林容宇去了張武的老家，看見張武獨自走進了被噴漆的陳舊大門，門上貼著一張「忌中」。

林容宇微微皺眉，走向兩個站在街邊的聊天的中年太太。

他猶豫地問，「請問，張家是張太太過世了嗎？」

燙鬈髮的太太打量他一眼，「你問這個幹麼？」

林容宇開始胡說，「喔，我們本來都在天河科技工作，結果人事部通知我，把我調去做張武的工作，我就想知道他怎麼離職了。」

鬈髮太太狐疑地打量他，「你沒看新聞啊？」

「看了，但我覺得張武雖然長得壯又不喜歡說話，好像很凶，可是應該不會做那種事情吧……新聞很可怕。」

另一個齊耳短髮的太太插嘴了，「哎喲，我看是壓力太大了，腦袋生病了啦，張武自從當司機之後，三天兩頭身上帶傷，我聽張太太說過，她一直想要兒子辭職，說上司會動不動辱罵毆打員工，她兒子也是這樣才越來越沉默。」

鬈髮太太嘆氣，「還有這種事喔。」

短髮太太用力點頭，「妳不知道，就一、二……新聞報出來前兩天，我還看到那個老闆跟一個穿西裝的在晚上來，張武送他們出來，那個樣子喔有點……啊，我不會說啦，好像囝仔怕給人打一樣，那麼高大的年輕人，縮著肩膀彎著腰，可憐吶。」

林容宇皺了皺眉。

鬈髮太太嘆氣，「張武也是孝順啦，當司機薪水好，張太太的醫藥費才付得出來嘛。」

林容宇小心問，「所以過世的是……」

短髮太太說，「對，就是張太太，本來換了新藥後，說應該還可以再撐幾年的，但可能是案子的事情爆出來，受不了刺激，昨天張武回來就發現她走了，細節我也不知道。」

林容宇的心情一時有點沉重。

先前搜尋嫌疑犯時就已經對張武做過背景調查，他父母早就離婚，他跟母親相依為命，如今聽起來，他會當這個替罪羊，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母親──

也許是為了足夠的醫藥費，也許是為了取得新藥的人脈。

他可以理解張武，但卻沒有太多同情，不過對於張太太……在他對喬聞步步進逼的時候，從未料過張太太會被捲了進來並付出了生命。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fquY1X7v

他本來是想再問一問張武是不是真的要當替罪羊，可是知道了張太太的事情他就問不出口。

在張武做出決定的時候，是不是真的願意，對張武而言沒有意義。

因為他其實沒有太多選擇。

縱使不願意，張武也未必有其他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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