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9-3　一推二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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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虎有點興致勃勃的心情不同，王刑警跟謝有良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這種在在風頭上主動配合調查的，通常都有目的。

果然，兩人沉著臉進了偵訊室，剛剛在金屬桌對面坐下，對面坐在壯碩司機身旁的律師就嚴肅地開口──

「我的當事人願意認罪，他承認自己跟李思翰一起犯案，除了蘇筱萃，其餘命案都是他所為，其中遊民是車禍意外。」

明明律師說的是這麼駭人聽聞的罪行，司機沉默著不發一語。

王刑警冷聲說，「你確定認罪？除了蘇筱萃跟劉民成，其他一共五名死者，刑期累計你恐怕要把牢底坐穿。」

司機的手指彈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開口。

律師則說道，「我的當事人承受莫大良心苛責，主動認罪，也願意賠償被害者家屬，應該有爭取減少刑期的機會。」

謝有良看向司機，「你的律師很盡職盡責，你自己有什麼話想說嗎？比如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司機緩緩握緊拳頭。

在王刑警跟謝有良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開口了──

「一開始是個意外，我載老闆去派對，我也因為老闆的大方一起玩，結果不小心喝太多酒，又聽到那兩個女公關說我只是個司機也學人家玩女人，我覺得他們看不起我，一時控制不住，把她們殺死了……」

他一個個講得鉅細靡遺，包括出事的時間，後續藏屍的地點，還有怎麼結識了李思翰，又讓李思翰跟他合作──

「老闆很喜歡那個女大學生，吩咐我送情人節的禮物，後來我看她怒氣沖沖地離開餐廳，想要問問需不需要載她，卻又擔心自己被誤會是跟蹤，所以隔得比較遠，等到我發現時，她已經被李思翰載走，我趕緊追了上去，就看見李思翰在貨櫃屋分屍，我想到我隱藏的那幾具屍體，故意告訴李思翰我目擊了一切，只要他幫我，我就不會把事情說出去。」

司機說話彷彿是背了無數遍的流暢，沒有不安的顫抖，沒有回想的遲疑，用詞簡明又邏輯嚴謹，沒有半點需要被追問才解釋的含糊。

王刑警根本懶得做紀錄了，雙手環胸冷笑著問，「你既然想要隱藏你犯案造成的屍體，又為什麼要幫他用那種炫耀式的方式棄屍？」

司機嘴角抖了抖，擠出一個有點扭曲的表情，說不上來是笑還是怎麼樣，「因為我殺女公關的時候，覺得看她們那種悽慘任我擺佈的樣子很爽，我想要看更多……想要看那些不知情的人恐慌害怕，卻不知道凶手就在他們身邊，還覺得我是個好人。」

「幹！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王刑警踹了一腳桌子，猛然站起來，「謝有良，你繼續聽這兩個傢伙講廢話吧，我不奉陪了。」

謝有良張了張嘴，還是沒叫住他，讓他開門大步離開。

王刑警轉身進了隔壁，除了錄音的組員，林容宇也在裡面。

王刑警語氣硬梆梆地問，「黑皮那邊怎樣？」

小賴搖搖頭。

這時，黑皮的聲音透過器材，傳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二月十四號當天，你指派了司機去送禮，但司機去了一整晚沒有回到喬家別墅？而你一直待在別墅內。」

喬聞溫和地笑，「是的，別墅裡工作的人都可以作證。」

「員工的證詞可信度不高。」

律師補充，「我們還有大門保全管制的紀錄。」

「聖誕派對當天，你是幾點離開飯店的？」

喬聞想了想，「好像是九點吧……」

黑皮翻了翻手中的筆記，淡淡問，「你確定？」

喬聞歉疚地笑了笑，「啊，不對，是隔天早上了，我喝醉酒，司機又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只好又開了個房間。」

黑皮點頭，又一次沒有深入追問，而是轉而問，「你一直都是讓司機張武載你跑各種行程嗎？」

「對。」

「你們通常都形影不離？」

喬聞搖搖頭，「沒有，只能說大部分，我還會帶助理，而他我通常都放他自由行動，等到要用車了才叫他……我真不知道他會去做什麼，有一次他回來的時候，居然車都刮傷了，像是撞到了什麼。」

「是出了車禍？」

喬聞看了眼律師，一臉的猶豫。

律師對他點頭，「事到如今，您不要幫他隱瞞。」

王刑警又罵了聲髒話，搶過麥克風怒問，「黑皮，你在問什麼東西！」

林容宇很理解王刑警的感受，他從一開始就聽黑皮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也是聽得一肚子火。

他也已經知道今天的劇本是怎麼寫的了──

喬聞一臉的歉疚，「我，那個，我很抱歉，我是今天看到新聞，才意識到我的司機可能就是另一個凶手，我……唉……」

黑皮彷彿沒聽見王刑警的怒叫，兀自問著，「沒事，你可以說說看嗎？你怎麼突然懷疑他了？」

喬聞開始順暢的說起來，「一開始是刮傷的車子，他說只是撞到了小動物，我就沒有多想，可是修車廠告訴我，車燈裡夾著布料，我那時候還是相信他的，但是家裡的幫傭說，他常常深夜跑出去，最讓我聯想到覺得怪異的是……那天下了大雨，車子都是雨水的汙痕，地毯也有泥濘的腳印，可是那天我沒用車，他也不該開我那輛賓士出去……」

喬聞的證詞還有律師提出的各種證據，把所有的嫌疑轉移到司機身上。

司機跟他的行程幾乎重合，他們因為喬聞行蹤產生的懷疑，套用在司機身上其實也適用。

更別提司機順暢的認了罪。

簡直是完美的代罪羔羊──完美的過了頭，這次，精心編寫了劇本了？

看了眼黑皮整隻包起來的右手，林容宇在對方重複確認喬聞的證詞時，走出了隔間，等在了喬聞的偵訊室外。

不一會兒，喬聞跟律師、黑皮兩人出來了，看到林容宇，黑皮皺眉，喬聞眼裡閃過一絲不耐還有奇怪的興奮。

律師彷彿注意到林容宇打量他委託人的眼神，輕咳了聲，皺著眉閃開了林容宇的視線，卻警告地瞪著喬聞，彷彿在叫他克制。

林容宇看向喬聞，「我想請問喬先生幾個小問題。」

律師下意識地阻止，「這樣不行，如果有什麼問題，應該在偵訊室……」

喬聞散漫的擺擺手，「沒關係，只是一個小警員。」

林容宇笑了笑，「那麼我就問了，蘇筱萃在情人節那晚後再也沒有出現，口譯工作也停擺，你喜歡她喜歡到當晚還要派人去送花，為什麼沒有找她呢？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她不會再出現了？」

忍了忍，林容宇終究沒忍住，冷笑著說，「你親眼看著李思翰殺死她的時候，是不是很興奮？把女公關們咬得遍體鱗傷，是不是你的興趣？你們臭味相投所以你才一直資助他，讓他成為唯一被你資助的藝術家？」

喬聞嘴角一咧，表情多了幾絲邪氣，卻也比剛剛溫和微笑的樣子更加像個活人，「你問到重……」

律師立刻高聲怒斥，「你這是沒有證據的造謠，我會向警局投訴，你叫什麼名字──林容宇是吧，你等著吃處分吧！」

扭頭，律師沉著臉看向喬聞。

喬聞聳聳肩，跟著律師走了，徹底走出長廊之前，他回頭笑得得意洋洋，做了幾個口形──

我當時超爽的，可是你知道又怎樣？

我們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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