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9-2　一推二五六

青年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聽說李姓嫌疑人自盡前，其律師與他會面，律師所屬事務所正是天河科技法務團隊的事務所，而前一天，西區第二分局有請天河科技喬副理主動到警局接受詢問，但被律師擋掉，這兩件事是否為真？

「另外，剛才報告中提到的兩名女公關，所工作的酒店查詢商工登記資料後，可知代表人姓名，跟天河科技喬副理小姨子丈夫的弟弟同名同姓，而且兩人『離職前』最後的行蹤是參加喬副理的聖誕派對，請問此事警方查過了嗎？」

底下的騷動聲越來越大，不知為何，記者們都在看手機，交頭接耳起來，朱智齋的手機也從剛剛青年發出第一問後就開始不停震動。

「然後……等一下，不要切我麥啊！」青年舉起手機，螢幕上似乎有文字也有圖，他拔高聲音說，「請問，現場所有人收到的這份文件，是不是真的！」

局長搶過旁邊下屬的手機，一看臉色鐵青，記者們則都是鼓噪了起來。

「請局長回答！」

「文件疑點很多！」

「天河科技的事情為何沒有提及！」

「是在幫忙隱瞞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的青年記者彷彿有點不安，注意到有攝影機在拍自己，推了推眼鏡，拉低鴨舌帽沿，連忙低下頭去。

但雖然遮了大半張臉，也只拍了幾秒，依然有人看到電視認出他來。

王刑警跟謝有良大感震驚，這不是林容宇嗎？他怎麼膽子這麼大！

蔣學文則是瑟瑟發抖，老天，他真的不知道林警官跟他借記者證為的是搞這種大事！

唯有高聿泉在貿易公司裡大笑出來，惹得其他人都驚愕的看他──他們沒見過對方笑成這樣過。

在他們面前，他不是沒有表情就是冷笑。

高聿泉並不理會旁人的目光，甚至是探究。

他故意讓人傳文件給林容宇，確實是想看看林容宇會有什麼反應。

是妥協，或者是硬槓？

但沒想到林容宇會這麼做，真是給他一個大驚喜……

＊＊＊

朱智齋召集了所有參與調查的刑警和警員，在西區第二分局大發雷霆，「你們把偵查法規還有警察守則都背到哪裡去了，把報告外洩給記者，你們還算警察嗎？」

有人嘀咕，「我們也是從報導裡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李思翰自殺的報告，怎麼講得好像是我們洩漏的一樣？」

又有人說，「那不是刑警大隊那邊的人調查的嗎？要外洩也是從他們那邊吧。」

王刑警更加直接，「我還以為那是哪個小學生編的故事，原來是正經的調查報告嗎？要是寫這種東西的人在我組裡，我一定要炒他魷魚。」

「你幹麼對著我說，找碴嗎？人不在我隊裡。」謝有良冷冷說。

朱智齋怒吼，麥克風發出嘰的噪音，「你們通通給我閉嘴！」

會議室裡是安靜了，但這不代表他們認同。

目光掃過眾人或是閃避或是不屑的神色，朱智齋更恨那個多嘴的「記者」，明明事情該落幕，他卻硬生生地讓戲繼續拖下去，要不是他視力不好，那小子又坐得遠，看不清楚臉，他早就讓人把他揪出來了！

深呼吸幾下，朱智齋緩和了態度，語重心長地說，「我並不是想要草草結案，我看過你們遞上來的報告，你們說有懷疑的另一個主謀，這點確實不是不可能，但問題是你們沒有直接的證據啊，而對方是誰，是喬公爵的二兒子，是東嶋經濟半邊天的天河科技副理，這是能夠隨便抓的人嗎？

「這個案件本身就很駭人聽聞，好不容易抓到個嫌疑人，如果再爆出還有其他人，社會大眾不是會更恐慌？到時候責任誰來扛，是我一個人扛得起的嗎？如今用嫌疑人自殺結案，我是為了大眾的利益著想，我們當警察的，不是就要維護社會安寧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眾人都聽得出來局長的意思，堅持就此結案。

對於這種結果，大部分的人心裡不是沒有怨氣，一來他們確實耗費了大量的精力，二來草草結案，萬一日後怎麼了，被抨擊的還是他們這些人。

可是要當場反對，誰都不是剛出社會的菜鳥了，不得不權衡利弊──就像是王刑警，為了家庭也止步了。

林容宇清楚眾人反應的意義，他正是知道在上層堅持結案的狀況下，基層會有多大的壓力，也知道錯過這個記者會這個機會，就沒有這麼好擴散消息的時機，甚至那份報告的正本會被封存或刻意銷毀，才選擇在記者會發難。

所以他刻意找一個抓小偷時認識的駭客把那份來歷不明的文件放給記者會上所有人，用記者的態度和輿論來施壓──畢竟警方跟媒體既合作又對立，上層想計較也沒有好理由，還會被妨害第四權。

可現在，似乎是到了必須直接表態的時候。

林容宇正要站起，在這一片寂靜中，有人弱弱的聲音先響起了──

坐在最後一排，一臉稚氣的年輕警員，舉起半隻手，「我只是有疑問，那個……我只是好奇啦……如果真的還有一個凶手，他要是沒過幾天就又犯案，不就更嚴重？大家就不會恐慌嗎？當然，我一百萬個贊同局長說的社會安寧最重要啦……」

林容宇轉頭看向大虎，驚訝過後，眼裡露出了笑意。

朱智齋臉色難看，正想叫大虎起立，問他是誰教的，怎麼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藉此模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可又有人來礙他的事。

「是誰問這句話的？」王刑警站起來，目光梭巡了圈，故作恍然大悟地說，「喔，是菜鳥啊，還在實習吧，難怪會問這種問題。這個答案當然是會恐慌啊，所以才要嚴謹的調查，確認沒有縱放。」

頓了頓，王刑警刻意轉頭看局長，「局長，我這個答案是對的吧。」

朱智齋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對……但是……」

他還想要繼續拗，不讓調查組繼續查，助理卻行色匆匆的進來會議室，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朱智齋驚呼了聲，「什麼？」

助理朝他擠眉弄眼。

他壓低聲音問，「父子倆都來了？還帶著律師團？外面都記者？」

助理點頭。

略略一想，朱智齋明白了，轉頭十分威嚴的說，「喬聞跟他的司機主動來配合調查了，那個……王愷你跟謝有良去問司機，那個黑皮膚的，你是王愷的副組長吧，你帶菜鳥長長見識。」

大虎臉色大變，「學長！」

林容宇見狀好笑地問，「你不想去啊？」

「也不是不想，但黑皮學長看起來好凶。」

林容宇不怎麼用心地安慰，「放心，我會在隔間裡關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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