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9-1　一推二五六

深夜，看守所之中。

像是有什麼在戳牆壁的沉悶咚咚聲不住在黑暗中響起，顯得詭異又古怪。

李思翰已經兩晚難以入睡了，耳中來來回回都是高聿泉那天刺耳的話語，他咬牙切齒，忍不住把原子筆更用力的往牆上戳。

他才不是什麼代工，都是他的創作。

他沒有受到誰的指使，他只是提供素材而已……

他跟薛利不一樣、他比薛利好、他才是贏家！

一個不注意，手滑，戳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嘶了一聲，坐了起來。

他摸摸手指，隱隱約約有點濕潤，似乎是流血了。

本能的就想包紮，但他是突然被帶進看守所的，手邊什麼也沒有。

他猶豫了下，湊到門前，發現熄燈前守在外面的警衛不見了，燈光熄了，四周一片漆黑，連監視器的紅燈都不見了。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還來不及叫喊，門就被推開，刺眼的白光乍閃，刺激得他眼淚直流，旋即房內變回更深的黑暗，兩道腳步聲迅速逼近，一個拿旁邊的棉被捆住他的腳，另一個人拿晾衣繩往他脖子上套，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

他的聲音被掐斷，只能抓撓著要將他勒死的人的手，摸到了橡膠的觸感，是手套，接著又感覺到不同於皮膚的柔軟，彷彿手套底下還有什麼東西。

但他無力去判斷，呼吸漸漸變得艱難，胸口像是壓了石頭，意識也開始漂浮，他的身體逐漸癱軟。

他剛剛在想什麼呢？

算了，好像想不起來了……周圍好黑，好安靜，這個就是那幅骷髏跟少年在黑暗地底擁抱的感覺吧。

明明他想要用自己跟蘇筱萃一起完成最後這個畫面的……

＊＊＊

高聿泉坐在辦公桌後，漫不經心的在電腦上瀏覽一份文件。

上面的照片是李思翰站立在房門前，晾衣繩穿過門上窗戶欄杆縫隙上吊的畫面，其中還有一份手寫的遺書或者該說自白書。

根據文件說明，李思翰昨天傍晚見過律師後就要了紙筆，應當是因為律師告知現在新聞都在報導他的案件，輿論沸騰，他承受不了壓力，導致輕生。

這份報告極度敷衍。

遺書有塗改，字跡模糊的問題，比如有一句寫著「我是在創作，我不是任何人的代工」，「任何人的」四個字底下有塗掉的痕跡，而這四個字特別地小；還有最後一句「我告訴你們，只有她是特別的，她是特別的，那些素材都是我製造的」，整句話前言不對後語，而且「都是我製造的」這幾個字還潦草得跟前面的字跡毫不相似，甚至在信紙最後一行擠成一團。

但這些完全被忽視了不說，光站得直挺挺的到底要怎麼窒息死亡就是巨大的漏洞，報告也絲毫不提。

這個場景頗不用心，寫報告的人也跟沒看到一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這只是一場為了盡快結案而設計的戲。

但這一切也反而證明了天河科技的喬聞在事件中扮演了多重的角色──事情的發展一如他的推測。

李思翰沒有辦法自己開口，可他的結局卻透露了答案。

高聿泉把文件徹底刪除，傳了則訊息，又看起了網路新聞。

所有的頭條都是李思翰的認罪消息，甚至有媒體挖出了他從小到大的人生歷程，字字句句都在說「凶手只有一個」、「凶手就是他」。

參與這樁案子的警察們應該炸了吧。

「老闆，您該準備出門了，您跟翡翠國際貿易的郭經理約在十點。」小艾敲了敲門，提醒他行程。「這攸關之後海外參展的事情，您要用心一點啊！」

高聿泉抬起頭挑了挑眉，「我知道，妳可別學黃薇薇嘮叨。」

小艾嘿嘿一笑，關上了門。

高聿泉帶上該帶的東西，穿上外套，逕自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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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聿泉驅車前往東區的時候，王刑警正在跟謝有良吵架。

他一大早看到新聞就揪住來分局要收拾東西的謝有良，「不是讓你把人顧好嗎？為什麼移送到看守所就死了！」

謝有良聽得臉頰肌肉一直跳，「你以為我願意？我也不知道是怎樣！我一大早接到說調查組解散的消息，讓我收拾東西歸隊也很錯愕！」

王刑警更不爽了，「所以你就是廢物嘛！」

「姓王的我警告你喔，要是在罵我一句我就告你。」謝有良咬牙切齒。

「哈，我怕你了喔？」

兩個人其實對於這個局面都有一點猜測，但卻不能說什麼，心裡憋著火，也只能這樣吵了。

雖然是從不同的角度進行推理，林容宇兩人與王刑警他們卻是殊途同歸，同樣都懷疑李思翰有共犯。

謝有良決定把人先留在分局，為的就是對李思翰施壓。

同時，王刑警那邊重新整理了嫌疑人的名單，進行第二輪的檢視，很快的天河科技的副理喬聞，再度進入了眾人的視線。

第一是他對蘇筱萃的追求，還有在李思翰供稱的他襲擊蘇筱萃的地點，發現了一輛賓士，車牌的首三碼跟天河科技的公司車相同。

第二則是廢屋裡的兩個女性，她們是酒店公關，她們最後參與的是喬聞的派對。

第三是喬聞參觀過李思翰的個展，時間點在蘇筱萃失蹤後。

最後，雖然是因為開始懷疑喬聞才進行比對，但確實發現有身形步態跟喬聞的司機相仿的身影出現在幾個陳屍地點。

只是這些都是間接證據，請喬聞跟他的司機來做說明時，全都由律師擋下了。

李思翰的證詞變得至關重要。

可是依照法規，警局只能將嫌疑人扣留二十四小時，之後必須移送，李思翰因為承認了蘇筱萃的案件，就被移進了看守所。

誰也沒有想到，人就這樣死了。

王刑警根本不信那個變態會這麼悄無聲息的自殺。

在兩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吵得跟小學生差不多，還差點動手，嚇得旁邊的人趕緊拉開他們勸架時，電視機裡主播的聲音忽然激動地拔高──

「插播一則快訊，警察總局此刻正在舉行新湖大學分屍案記者會。」男主播說，「此案引起社會動盪與民眾恐慌，警察局長因此舉行記者會向社會大眾說明，我們將鏡頭轉給現場記者。」

女記者說明了一下情況，接著就是警察局長朱智齋的鏡頭與聲音，囉囉唆唆的說了一堆，結論就是在警察同仁夙夜匪懈的追查下，案件已經結案，尤其多虧統籌調查的小隊長謝有良，以及西區第二分局的資深刑警王愷。

嫌疑人畏罪自盡，網路上的薔薇殺人魔轉世，模仿殺人之類的謠言請不要聽信，但言外之意卻都在指稱李思翰對蘇筱萃求而不得，因此痛下殺手，至於其他被害者，多是跟他有或大或小的過節才引來殺機。

王刑警跟謝有良不吵了，改成氣得發抖。

「真是夠了，編故事編成這樣，我光聽我名字被他唸出來都覺得丟臉！」王刑警火冒三丈，把拉著他的下屬甩開，就要趕去總局。

記者會是現場直播，對方應該不會馬上離開。

可他才走了兩步，黑皮就攔住了他，「組長，你別衝動，就算去了我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還有另一個凶手啊，局長不會聽的。」

王刑警撥開他要繼續走，「但至少可以不這樣結案，讓我們繼續查下去。」

「王愷。」謝有良卻沉著臉，喊住了他，看他回頭，嘆了口氣說，「你有家有小，不能亂來。」

王刑警頓了頓腳步。

謝有良走到他面前，掐住了他肩膀，「我回去會跟局長談一談，到時候再……」

話聲戛然而止，謝有良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王刑警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螢幕，只見朱智齋說完立刻要離席，但卻被一個青年的問題堵在了樓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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