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8-4　嫌疑犯

＊＊＊

飲水機在走廊上，位在辦公室跟偵訊室中間，林容宇吃完宵夜卻沒進辦公室，高聿泉在旁邊玩手機──

林容宇不知道高聿泉為什麼等在這，但他是想知道訊問的狀況。

等了會兒，看見本來守在偵訊室的門口的警員被叫了進去，王刑警跟謝有良先後出來，神色都頗為凝重。

隱隱約約的，他聽見兩人說──

「翻來覆去的講說是素材，否定殺人但又不說其他的……」

「百分之五十吧……有些……他有不在場證明……」

「媽的……被處理過就是這樣，死亡時間不好判斷……

兩人交談了幾句，又開門交代了什麼，警員就押著李思翰出來了。

拘留室在地下室，要下樓必須先經過辦公室，在李思翰略略佝僂的身影出現在窗邊時，辦公室內陡然安靜下來。

李思翰的目光梭巡著辦公室內，似乎在尋找什麼，但好像沒有找到，又收回了視線，低垂著頭拖著腳步往前走。

他被黑皮踢了一腳，雖然在被帶回分局前去醫院檢查過，只是皮肉傷，可畢竟是踢在腰上，做什麼動作都會痛。

去洗手間的高聿泉出來，見狀往旁邊避了避，李思翰卻猛然抬頭看向他。

高聿泉往後退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似乎被嚇了一跳。

押著他的警員喝斥，「你幹什麼？快走！」

說著，他就要拉走李思翰。

李思翰卻掙扎起來，盯著高聿泉問，「警察說有人提供了情報，說我模仿薛利，是你嗎？」

高聿泉笑了笑，「是，滿明顯的啊。」

話音在走廊響起的時候，林容宇跟剛剛領教過李思翰的執著的兩位刑警，瞬間知道要糟。

李思翰果然被激怒，要撲向高聿泉，警員連忙將他扯回來，而距離較近的林容宇也幫忙制止。

「你們都有眼無珠！」李思翰被拖著走卻還回頭嘶聲說，「我沒有，我比他畫得更好。」

高聿泉嗤笑了聲，幾步走向李思翰，在他耳邊低語──

「你永遠不可能贏過薛利的，往後也不會有人關注你這些用屍體做出來的畫，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人家薛利畫的是他想畫的，而你，撿人家塞給你的素材，失去自己追求的美學。

「你說薛利不敢面對，但你又有面對自己了嗎？你連自己只是別人的代工都不敢承認，還一副我在創作，我是故意要斥責薛利，故意對著幹的樣子，這樣要怎麼贏呢？」

李思翰陡然瞪大了眼睛，林容宇聽見整段話也不由得側頭看高聿泉。

日光燈把一切照得蒼白，陰影勾勒出男人銳利的輪廓。

高聿泉已經又退開來，還對著氣得漲紅了臉，想說什麼的李思翰擺了擺手，看他被拉下樓梯，踉踉蹌蹌的走遠。

謝有良跟王刑警走近。

王刑警問，「顧問沒事吧？」

高聿泉笑了笑，「沒有，只是嚇了一跳。」

謝有良打量他一眼，「剛才你跟嫌疑人說了什麼？」

高聿泉嘆氣，「他罵我有眼無珠，這種類似於說我沒眼光的話傳出去，我大概就要沒飯吃了，所以稍微跟他分析了一下，他輸在哪裡。」

林容宇暗暗嘖聲，怎樣，是篤定他不會說，就明目張膽的說謊了嗎？

「你這樣容易引起仇恨，請不要挑釁嫌疑人。」謝有良在開偵查會議時就感覺到高聿泉是多麼不會讓自己委屈的人了，雖然覺得很不可取，但也不覺得奇怪。

高聿泉一臉受教的點頭，「知道了，我有帶了宵夜過來分局，兩位警官可以先享用，休息一下。」

王刑警眼睛一亮，謝有良點頭，兩人一起進了辦公室。

高聿泉轉頭就接收到林容宇刺人的目光，嘻皮笑臉說，「要罵我說謊，還是要訓我不該說那些話？」

林容宇忍不住斜眼看他，「就不怕我說你說謊嗎？」

老實說，他不是不知道高聿泉說那些的目的，想訓也無從訓起。

李思翰明顯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還會自己搞一套邏輯說服自己是對的，這樣的人如果沒打到痛點，是不可能吐露真相的。

而他的問題也在於他的執著，他對自己的作品抱持著極大的期許與信心，但一旦有人針對他的作品，挑戰他的認知與信心，他就會潰敗或者找方法反駁。

高聿泉說他不承認自己拿人家給的素材幫人代工，他要麼就是認罪，表明所有人都是他殺的，要麼就是否定，並且說出提供屍體的人，表示對方只是提供屍體，所有的創作還是以他為主。

李思翰是執著，不是愚蠢，他必然知道選擇前者會讓他無法繼續創作，他在廢屋時不惜攻擊警察都要回去完成作品，所以不可能會選這條路。

那麼就只能選後者。

可是，事實越證明高聿泉的分析與策略有用，越顯得高聿泉冷酷得令人不安。

高聿泉笑咪咪，「因為我沒說謊啊，有什麼好怕的？我確實是跟他分析他輸的原因，只是我省略了細節語句。」

林容宇諷刺了句，「你可真懂語言的藝術。」

自然的當作沒聽懂，高聿泉笑容更深，「過獎了。」

說不過他，林容宇強行轉移話題，「希望那番話有用。」

「會的，絕對會有用的。」

高聿泉語氣明朗的說著，眼底卻一片冷漠。

李思翰自己能開口是最好，不過即使無法開口，另一個人也依然會自己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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