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偵訊室中氣氛是跟外面天差地別的緊繃，散發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角落的監視器與桌邊的攝影機閃著錄影中的紅光，彷彿是星星點點的火苗，白色日光燈冷冷照下，讓照片和金屬桌面泛著銳利的光，桌前三人臉色也被照得格外難看。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你們問的問題我都回答了，我可以走了吧！把東西還我，我還要回去完成我的最後一幅畫，那很重要……」
李思翰眼神游移，被手銬銬住的雙手擺在桌面，手指浮躁地摳著一張照片。
是蘇筱萃的照片。
聽到這句話，王刑警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砰的捶了下桌子，「你他媽答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想走？你棄置屍體被我們抓個現行，還攻擊警察，你還想走？你以為警局你家開的啊！」
李思翰愣了下，旋即也敲起桌子，手銬發出嚓嚓嚓的聲響，他歇斯底里的喊，「讓我走！我沒殺人，我只是作畫，我只是創作而已——憑什麼，憑什麼把我關在這邊！」
他雙眼泛紅，咬牙切齒，「我要讓薛利不能再罵我，我要讓他知道什麼是對的，我是對的，誰追逐死亡不是因為享受別人的苦難？什麼安寧，不存在的！
「那些自以為是的粉絲和薛利都只是不敢面對自己的真正想法，用美好包裝而已，我要讓他們看見，撕開那層遮羞布……」
王刑警站起身暴吼，「你給我閉嘴，不要再說這些瘋癲的話了！」
偵訊一開始很順利，李思翰幾乎有問必答，情緒雖然有點焦躁，但大多數的嫌疑人都會如此，他稱得上穩定。
他承認見過死者們，也承認那些「畫」是他做的，但問到他是不是殺人的時候，他卻一口否認，接著就開始闡述他只是創作以及他的創作理念。
當時王刑警把照片甩在桌上，厲聲質問，「你給我看清楚，貨櫃屋裡都是血跡，還有這些屍塊，電鋸也是從那裡找出來的！這樣你還要否認殺人？」
李思翰卻只是看著其中一張拍到個骨架的照片喃喃說，「還差一點，我要回去把畫完成。」
王刑警跟謝有良都是老手，立刻留意到了。
對於骨架，他們早有猜測。
那骨架沒有頭顱，但軀幹完整，四肢獨缺一隻右腕，又從骨盆可以推斷出是女性——蘇筱萃的身體至今沒有找到，而依照畫作，她的身體會出現在另一幅畫中。
謝有良出去打電給法醫，讓他們先檢驗骨架跟蘇筱萃的DNA是否相符，加急，又問了能不能提供骨架的基本訊息。
法醫給的答案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未生育過女性，左小腿有骨折痊癒的痕跡，應該是小時候受的傷。
這符合蘇筱萃的狀況。
謝有良再進來便說，「我們已經確認過那具骨架屬於二十歲年輕女性，最符合的就是蘇筱萃。」
李思翰呆了一下，旋即跟變了個人似的癲狂，「你們碰了她？誰准你們碰我東西了！為什麼要妨礙我？把她還我！」
謝有良又問，「所以你承認骨頭屬於蘇筱萃了？如果你沒殺人，她的骨頭為什麼會在你的貨櫃屋？你為什麼要殺她？她跟剽竊你作品的高晟一樣，傷害你了？」
「不要把高晟那個垃圾跟她相提並論，他不配。」李思翰嘶聲說，「把她還我——」
接下來，訊問就彷彿鬼打牆。
李思翰來來回回就是否認犯案，不斷要求要把骨架還他，他要回去作畫。
王刑警此時聽得暴躁，一副要揍人的樣子，謝有良趕緊拉住他。
讓對方坐下後，謝有良猛然問了個先前沒問過的問題，「你說你是作畫，所以那些人，包括蘇筱萃對你來說都只是素材，你是這個意思嗎？」
李思翰停住了自言自語，但也沒有回話。
謝有良繼續問，「但你這麼堅持要把蘇筱萃的骨骸帶走，表示她是特別的吧，她跟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
李思翰沉默很久才開口，「全部，其他人是材料，可她本身就是畫了，她的五官是最適合展現恐懼的，我一看見她，就覺得畫成真了，我只是讓她重新展現她該有的樣子，並且要讓作品圓滿。」
王刑警又覺得他在發瘋。
謝有良卻品出了不同的味道，「所以你觀察她很久，想要靠近她？你們有交情嗎？」
「是很久了，我大二的時候她來看展覽，我就見到她了，她很喜歡我的畫。」頓了頓，李思翰漸漸咬牙切齒起來，「可是她總是跟方睿在一起，總是只看著方睿，就連方睿模仿薛利畫的畫她都讚賞，憑什麼？」
謝有良追問，「然後呢？」
「我想過不管她了，可是她本身就是畫，我沒有辦法忽視她。」李思翰彷彿陷入回憶，夢囈似地說，「我想要她當我的模特兒，她拿方睿拒絕了我，我只好悄悄的觀察她，然後我送了畫給她，是我的《樹果》，拿她當主角。
「可是她沒回應，還問我什麼時候送的，根本是在裝傻，無視別人的心血，這樣很不好——你們知道有的油畫其實有兩層嗎？真正有價值的在底下，所以我決定剝掉上面那一層，讓她展現真正的樣子。」
謝有良追問，「是你親手做的？」
李思翰點點頭，「當然。」
兩個警察交換了眼神。
王刑警問，「你怎麼做的？」
李思翰嘴角下撇，似乎想起什麼令人不快的事，「她在計畫留學，而且她身邊有方睿，有一堆雜七雜八的人，讓我覺得時間緊迫，情人節那天，我跟著她，發現她落單就動手了。我本來想先邀請她到我工作室，可是她卻亂喊亂叫，我只好改變了作業順序，幸好沒有影響結果……」
謝有良又問，「其他素材也是你自己處理收集來的？」
李思翰卻又搖頭了，「不是，都說了，蘇筱萃是特別的。」
訊問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王刑警這次卻沒有發火，細細咀嚼，這句一再出現的否定，似乎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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