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花在岸生長 - 第六章歸來-2

聽聞那句令人背脊發涼的話後，結衣原先緊握手猛的一震，雨傘也隨之落下。

那些快速從腦中迸出的畫面…車禍撞擊、醫院、葬禮…

從每個人臉上留下的眼淚、心口的痛楚——

不可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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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手中之物落地發出聲響瞬間，結衣短暫回憶的思緒也被迫中斷。她睜大雙眼，面對眼前有著熟悉面貌的女人，唇齒隨呼吸輕顫，楞是吐出幾個字。

「你、你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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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臉上表情先是一滯，似乎對於這種反應感到意外，但隨即又展露出溫柔的笑顏，聲音細柔的讓人想依賴：「對啊？才幾年沒見，你怎麼忘記我了？快過來啊！」

話語同時，她移動纖細的身子挪出一些空間，示意結衣過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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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衣愣神功夫，絃從姐姐身後跑了出來。他圓滾滾的眼神直盯著眼前女人，音調忽然拔高，劃破了這停滯的空氣，

「你說你是媽媽？哇啊！可是姐姐說你死掉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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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你怎麼這樣說？媽媽不是還在這裡嗎？媽媽很想你呦～快給媽媽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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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還是？你是鬼？」

男孩面露疑惑，他伸出食指，毫不避諱地指向女人，嘴中說著毫無尊敬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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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都不相信媽媽呢？不然你們看這個！」面對兩個孩子的不信任，女人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慌張。她像是想到甚麼一樣，從包裡探手而入，變魔術般掏出一團柔軟的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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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情緒還很高昂的絃在看見那抹棕色後，清秀臉龐一沉。小小身子悄悄往姐姐那靠去，不解地喃：「咦…姐姐，那個小熊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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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絃的視線方向看過去，是「母親」手上的那一隻小玩偶。結衣肥腫雙眼睜睜，咽喉滾動，指節如同臉一樣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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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是…

小時候，媽媽買給他們的小熊娃娃，全家人都有。長相一樣，顏色一樣，只有穿的衣服不一樣。

有爸爸小熊、媽媽小熊，還有結衣小熊和絃小熊，結衣還恍然記得，媽媽說是「一家人的象徵」。

結衣不知道其他人的娃娃收在哪裡。但歷經媽媽喪禮、搬家，她只是沉默，將這個娃娃藏在衣櫃最深處，用厚厚的衣服和棉被蓋在底層。

她不願再次拿出來，但她知道，那娃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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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結衣，那是你的媽媽。」

空氣忽地凝滯，白髮女孩無聲現出，立於結衣一旁，像在陳述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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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復活了喔！這樣你爸爸就會振作了！」

綺緩緩抬頭，面帶燦爛笑容，語氣裡滿是十歲女孩的童稚興奮。就像得了冠軍、或是做了件好事，在跟媽媽要獎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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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騙人…怎麼可能…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她頓感脊骨一陣涼風襲來，齒間止不住打顫……卻仍直視前方女人。她下意識避開綺熱烈的視線，手心緊抓裙角、冷汗漸漸濡濕白灰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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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誰會相信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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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只要相信就好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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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吵什麼吵！？」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走廊深處一聲暴躁的吼聲劈頭蓋臉砸下，伴隨玻璃碰撞的脆響。

大家都清楚知道，是爸爸來了，而且還特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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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拎著半空酒瓶，一手扶著牆壁，搖搖晃晃走出。垂下的肩膀碰到牆壁瞬間又回正，腳踝顛簸的向前。刺眼白燈光照在他雙眼迷濛的臉上顯得格外失意，不修整的鬍鬚盤根錯節十分邋遢。

他牙關緊咬，嘴角歪斜，彷彿將不屑刻進臉上，應該是被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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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揚均！你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那女人的聲線一顫，像被什麼猛地扯動了一下，驚恐尖叫，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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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原本飽含怒意的瞪著姐弟倆，聽聞女人喊叫。猛地一轉頭，看見了那聲音的來源，俊眉輕挑。

「蛤？！你是誰？！你怎麼跟靈子長的一樣？！」喉結滾動，他的手不自覺抬起，卻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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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胡話！我就是靈子啊！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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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味道一樣…聲音也一樣…我去你媽的……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男人歪歪頭，肩膀一沉，嘴裡喃喃自語，似乎知道眼前的女人正是自己深愛之人。但他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舉手又灌一口。

他其實明白——靈子早已去世。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gFRS8nOU
只是思念太苦，像毒蛇纏在胸口，夜夜嘶咬。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UTGkilTN
唯有把酒一口口灌下，他才能在夢裡再見她的身影，暫時回到過去的日子。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qmapnDJw
可只要一清醒，那份哀痛便如洪水傾洩，把他拖回孤寂深淵。

清醒，成了他不敢面對的尖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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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看著他迷濛的樣子，輕輕踮腳，蹦蹦跳跳湊到他身邊。

「我知道你爸爸不會相信，嘿嘿～看我的！」

白髮女孩抬起手指，指尖閃過一抹細微的紫光，像水波般滲進男人的耳畔，笑嘻嘻低語：「她就是你的妻子喔～真的喔～」

結衣就這樣看著爸爸被綺「下蠱」似的，而爸爸卻對施法的人毫不自知？！

那時間短得幾乎是瞬間，爸爸手上酒瓶還未放下，綺便像是要躲避某種災難般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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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嘰哩咕嚕的說什麼呢！你給我清醒點！！」

女人美眸巨睜，抬手一巴掌呼風而至，直接搧在男人許久未洗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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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閃影之間，一瞬間耳朵嗡嗡作響。力道之大，男人被搧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酒瓶也跟著甩飛了出去碎成閃星。

男人楞楞抬手撫摸發紅的臉頰，熟悉觸感傳來…頓時他倏地瞪大雙眼，驚愕表情如雷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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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你真的是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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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沒錯！我就是你的合法妻子——宮藤靈子！」女人指著男人鼻子叫罵，身後的絃目睹整個勁爆過程，早已目瞪口呆。嘴裡說不出半句話，要跑也不是，只得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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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察覺到，爸爸居然默默地落下兩行淚，嘴角還微微勾起，難道她真的是媽媽嗎？但是媽媽以前並沒有這麼霸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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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居然讓孩子們住在這種地方？！我今天真該把你打醒！」女人氣勢洶洶，捲起衣袖往前撲，一屁股跨坐在男人身上，抓著雙肩使勁搖晃。

而男人嘴中還想說些什麼，但他被晃得說不出話來，口中緩緩流出些許白色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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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兩眼一翻，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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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趁爸爸昏迷的時候，默默地拿起洗臉巾替他擦拭充滿油垢的臉，細心的將打結混亂的鬍鬚剃掉。她的動作一絲不亂，刀鋒在鬍渣上滑過的細聲，讓整條走廊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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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和絃就這樣看著女人動作。隨著地上玻璃渣子被一點點掃除後，姊弟倆驚慌高張的心逐漸恢復平緩，呼吸也回到同一節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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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還在身邊，俏皮身影左右晃動，悄悄補充幾句：

「我特地下去地府，請求復活你的媽媽。」

「神君也答應了喔！你媽媽現在在人世間也有相對應的身份證明，你不需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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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爸爸做了什麼…？」結衣看著地上昏迷的男人，擔心地道。

「沒什麼，只是讓他相信而已～這不是壞事對吧！」

結衣還想說些什麼，轉頭對上眼的那刻——綺那清澈湖水般的瞳孔是這麼認真，乾淨如毫無汙染的山泉水般，看不見半點虛假。

「嗯…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她吞吞口水，低聲咕噥著。

結衣把視線從父親的臉、女人的手、到那只小熊之間來回放，最後垂下眼，似乎慢慢接受眼前荒誕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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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爸爸醒了，但是他哭了。不是被嚇哭的那種。他是喜極而泣。

他整個人彈起來，用力抱緊女人，嘴裡一直念叨著。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靈子！」那種久旱逢甘霖的哭，帶著顫，帶著幾乎要笑出聲的破碎。

女人溫柔拍拍男人肩膀，輕聲安慰。她的掌心輕輕順著他的背，像在撫平多年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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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爸爸所說，這個人肯定是媽媽，因為早年媽媽就是這麼潑辣，經常甩爸爸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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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媽媽也開始解釋：

她說自己好多年前就秘密出國留學了，連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所以車禍死掉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雙胞胎妹妹理子。當初讓妹妹幫忙頂替三年，結果沒想到發生這種憾事。

也可能是因為長相，所有人都以為是她去世了，而她也被困在英國沒辦法回來。

說罷，女人亮出英國劍橋大學的博士文憑，還當場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證明自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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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感覺很難以置信，但爸爸卻深信不疑，開心的不得了。

絃本來就遺忘整起事件，倒是很快就接受。

只有結衣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綺說，媽媽是復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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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無法認同這些解釋，怎麼聽、隨便抓一個都是漏洞。

可是，當她看見爸爸難得笑了出來時，頓時浮現一個想法：

『這樣好像也不錯？』

她在心底無聲地把這句話輕輕放下，像把一顆滾燙的石子放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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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起來會振作了，絃好像也很開心。

媽媽回來了，這是不是代表，長期壓在她肩上的任務，可以稍微被分擔了嗎？

明明知道荒謬，卻還是想抓住這一絲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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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微微露出一點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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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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