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總算是蓋完了,房子內部也只剩下一些小細節需要修飾,看來在雨季之前竣工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三十坪的室內空間,有十五坪是客廳,這是阿晃的堅持。剩下的十五坪,需要分配給廚房、廁所、主臥房和兩個孩子的臥房。
他們總共有相當於阿草工作二十個月不吃不喝的預算可以買傢俱,阿晃先用了十四個月買了一台超大液晶電視、氣派的電視櫃、以及一組原木的桌椅,剩下的寢具、廚具、衛浴設備...... 零零總總的傢俱,阿草得想辦法用六個月的薪資去解決。
舊家還可以繼續用的,她就不買新的了;冰箱一定要是新的,因為舊的那個太小,三天兩頭要幫冷凍庫除一次霜,已不堪使用;她受夠了每天幫全家人手洗衣物的日子,所以洗衣機是必須的,因為擔心預算不夠,只好暫時先買二手的。
總算,這樣拼拼湊湊,阿草還是用剩下的預算把不夠的傢俱都給買齊了。
阿草雖然放心了,但是換阿晃不高興了。
「洗衣機怎麼是舊的?廚具為什麼還是從舊家拿來的?床墊為什麼不買好一點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問這些要找麻煩?
「預算不夠,就先將就點用吧!等尾款都付清了,看還剩多少,再慢慢換。」阿草解釋道。
她察覺到阿晃對這個說法不是很滿意,但是因為無從反駁,所以硬是把本來要爆發的脾氣給吞回了自己的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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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阿草又需要臨時請假回去處理房子的事。
阿土說已經完工,所以終於要把剩下的工程款給結清了。
房子大致上都很好,而且實體比想像中的還要漂亮,十五坪大的客廳以及昂貴的傢俱,也非常的氣派,她看著那些分散在屋子各處的「小瑕疵」,不知道該不該開口。這種有明確驗收標準的事物,總不能用一句「瑕不掩瑜」就輕易帶過吧?
「爸和我都檢查過了,沒有什麼問題,你把剩下的錢轉給阿土吧!」阿晃催促著。
不只阿土想要趕快拿到錢,阿晃也希望事情能趕快結束,對他來說,只要把錢都結清了,他才能算是真正擁有這一間漂亮的新房子。
嗶嗶!網路銀行傳來完成交易的訊息,這個耗資她工作十七年半不吃不喝的新房子,總算是完工了。
阿土收到尾款後,並沒有和她公公與阿晃握手,然後爽快的離去,阿草的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那個......因為施工期間,有些物資的價格又漲了不少,再加上為了要在雨季之前完工,所以讓工人們都加了班,可以的話,能不能再多補給我們一點?」
正如阿草所預料的,事情果然沒有這麼簡單就結束,而且看阿土說這段話時的樣子,臉既不紅、氣也不喘,擺明就是個慣犯。這不就是常聽說的先用低價搶工程,然後之後再找理由追加預算的手法嗎?她當初提議要簽合約,就是想要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阿!
「這樣總共需要多少呢?」阿草的公公問。
「再多給我和整地一樣的金額就可以了。」阿土說。
阿草差一點沒當場驚呼出來,整地的錢不就相當於她工作五年不吃不喝的薪水嗎?若把整地的支出當成是一場意外,現在這比追加的費用,也是之前的報價再加四成阿!實在是太過份了!
「我知道這比當初的報價還要高,但是沒有辦法,物價和工資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我沒有多賺你們的錢,多加的都是買資材和給工人的......」阿土看到阿草面有難色,又說道:「不然你看方便給多少,就給多少吧!」
阿土這種毫不誠懇的體諒語氣,值得一座奧斯卡獎。
「不然我轉給你相當於三分之二的整地的錢吧......」
「閉嘴!你懂什麼?人家跟你說需要多少,你就乖乖地轉多少,付工錢哪有像你這樣跟人討價還價的?我們家又不是沒有錢可以付!不要再裝得跟窮鬼似的把家人的臉都給丟光了!」
阿草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的被公公給打斷,且還在阿土面前狠狠的把她羞辱了一番。
她忍著淚水,把最後的錢再轉給阿土。
這回,阿土總算有了笑容。那是贏得勝利的笑容,是徹底打敗阿草,還大賺一筆的笑容。他愉快的和她公公以及阿晃握手,然後客套的說,屋子若是發現有什麼問題,他都可以過來免費維修。
轉完帳的阿草已完全成了空氣,連客套的價值都沒有;她只是阿晃家那個負責洗衣煮飯、生小孩、然後不懂得如何讀空氣的空氣。
至此,為了蓋這間房子,總共花了相當於阿草工作二十二年半不吃不喝的薪水;再加上買傢俱的二十個月,一共是二十四年又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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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宴的時候就不用再跟親友收錢了,請別人吃飯還要他們再掏錢出來,就不叫作請了。」阿土離開後,公公對夫妻倆叮嚀道。
阿草不想回應了。
本來存在她那邊的一半,已經全部當作工程款付給了阿土,若還有剩,也都在阿晃的戶頭裡了。
「我看只要......就夠了!」公公補充說道。
那個金額是阿草工作八個月不吃不喝的薪水,相對於當初賣地得到的錢,也算是九牛一毛了吧!
「這樣的話,外燴的餐廳就交給你去訂了,日期等爸挑好再告訴你。」阿晃對阿草說道。
「外燴我會去找,但是需要讓你去訂,我的戶頭裡已經沒有錢了。」
「什麼?怎麼可能沒有錢?你把錢都花到哪裡去了?」阿晃聽到後,氣急敗壞的問道。
「你可以自己算算看阿!每一筆轉給阿土的錢,都是先從我這裡支出,不夠才再由你那邊轉。我剛剛算了一下,你那邊應該還剩下五千萬越盾吧?」阿草說道。
「我這邊早就沒錢啦!不然剛才阿土要加收的錢為什麼要叫你回來轉?」阿晃反駁道。
「你們夫妻倆自己去搞清楚,錢都給你們管了還會管到不知道花到哪裡去?總之就是不准跟親友收錢,不然賣地賺了那麼多,還要再跟他們收,只會丟家人的臉,然後又讓親友看笑話。」公公說道。
顯然他完全不知道蓋房子花了多少錢,他既不用關心,也完全不想要關心。他只要有舞台可以施展他身為一個家族之長的權威就夠了。
「你,給我去跟你娘家借錢,不然跟你老闆或是同事借都可以,總之你必須把不夠的錢給湊出來!」阿晃指著阿草的鼻子吼道。
他就像個吵著要糖吃的小屁孩似的,以為只要這樣吵鬧,就會有人出來幫自己擦屁股。他們結婚超過十年,阿晃也四十歲了,他三十歲時的單身,顯然並非意外;他並不是為了等待真愛的到來,只是在等著像阿草那樣的傻女孩,乖乖地掉入婚姻的陷阱,然後再盡情的任由他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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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草的心,就像那個已經見底的銀行帳戶一樣。曾經,阿晃在那裡存入了希望,但是在今天,「希望」終究隨著那筆已經用完的錢,也一起被揮霍殆盡。
只有存入屬於自己的希望,才不會再被他人給掏空;她決定想些辦法,再為自己存些什麼。
為什麼離不開呢?
十年的青春和兩個未成年的女兒,讓阿草一步也不敢踏出向外。
十八歲的她,雖然一無所有,但是她仍然盼望能有美好的未來;二十八歲的她,已經沒有青春,反倒還帶著兩個小孩,她若是離開了,不但沒有積蓄,更沒有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獨立撫養兩個女兒嗎?
別傻了,只有國中畢業的她,能做得了什麼高薪的工作?
娘家嗎?也別指望了。儘管父母曾經承諾會分給她一小塊地,但是若沒有她不吃不喝辛苦工作所存到的錢,她永遠也沒機會蓋得成一間屬於自己的簡單小房子。
或許不是沒辦法離開,而是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吧?
忍受了十年的屈辱和生小孩的痛,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有一間又大又漂亮的房子,難道要自己走掉,背負拋棄丈夫的惡名,然後讓阿晃有理由裝無辜,再喜迎別的女人進來嗎?
不行,絕對不行。在面對已經犧牲的歲月,她就是不甘心。
阿草總算是想通了,喬遷宴她不但會去借錢,而且還會跟願意包禮金的親友收錢。
反正無論怎麼努力,怎麼設想周到,阿晃和公婆總是找的到地方羞辱她;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自己喜歡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如果阿晃覺得丟臉,那就勇敢的把她給休掉,不要老是想把自己不願意負責任的惡名丟給她;若是不願意承擔這個惡名,不敢趕走她,那麼她就會化身為跟在阿晃身旁的巫毒娃娃,三不五時的讓他的家族「丟臉」一下。
她不只會大吃特吃,還會豪飲一番。她的生活,不再有工作多少年不吃不喝的計算方式。
她不但不離開,還會在這個二十四年又兩個月的房子裡,好好的活給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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