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到小芳,就迷上她了。
第一次見面時,她頂著一頭橘紅色的長髮,穿著一襲紅色的霧面無袖包臀洋裝,姣好的身材,在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靜謐的風雅,感性的身影,勾起了我無限的遐想。
而她,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我,直直向我走來,沒有多餘的噓寒問暖,所有的互動都是那麼的自然,就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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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酬的飯局,拖到超過九點才結束,回到休息的地方時,已經沒有行人走在大街上。
打開手機,看到她傳來的訊息,寫道:
「你回到家了嗎?」
「剛到。」
「你休息一下,我過一下就到。」
我帶著些許的不安,期待的躺在床上,想要小睡一下,卻怎麼樣也睡不著。
不一會,聽到了機車駛進巷道的引擎聲,熄火,然後踢下了腳架。鞋跟的喀喀聲,由遠而近,越敲越響。
鑰匙插進了鎖孔,把手一轉,戶外的燈光從門縫穿了進來,也照亮了我說不出口的慾望。
小芳在家中排行第五,爸爸和媽媽各自帶了一雙哥哥姊姊,同居後才又生下她,所以她從小就是在關愛、遺忘、猜忌、寵溺和嫉妒中長大。
中學還沒有讀完,家人便急著要為她找尋合適的婚嫁,以為國外的米飯比較香,結果卻在十六歲那年找了一個癡呆的呆灣郎給她。
「黃氏芳。」
她說給我聽時,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的名字,是那個人在見到她後,唯一會說的一句話。嫁給一隻鸚鵡可能都還比他要好。
於是,她逃離了家,因為那兒不再是應許她擁有幸福的地方。
後來,媽媽哭著找她,答應不再逼她嫁,她才願意回家;爸爸說,收了的聘金已經被他花光,所以若不嫁,她得想辦法還錢給人家。
她先是去賣甘蔗汁,偶爾又再隨著鄰居去撿腰果;中午在餐館的後巷洗碗筷,晚上則去酒肆端起餐盤,來的客人都非常喜愛她。
可是,不管她再怎麼努力,賺得錢永遠都還不清債,也養不起自己與爸媽。酒肆的老闆娘見小芳風姿綽約、且花容月貌,便介紹了收入更好的工作給她,讓她不用再為經濟的壓力而煩躁。
果然,只消沒幾個月的時間,她的努力馬上就得到了回報;她每天都工作到很晚,甚至太陽已從地平線探出頭,才拖著累壞的身子回家。
這樣勤奮工作、又努力養家的小芳,家人就此噤聲,不敢再批評她。
我就是在這樣的機緣下遇到了她。
每次韓國人來,都指定要見她,我只是一個陪客,那裡並沒有讓我粉墨登場的地方。於是,我選擇用烈酒澆熄自己的慾火、用震耳欲聾的樂聲麻痺自己的耳目,用最吵雜的方式讓自己默默的退下。
後來,聽說韓國人帶走了她,於公於私,我都沒有理由再去找她。
我常常會想,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幻想著她已經有了最佳的歸宿,未來的生活也不用再迷惘。
直到後來,我又因為需要接待客戶,才在她本來打工的地方再遇到她。
這次,不管其他人怎麼邀請,她卻堅持坐在我的身旁。那時我才明白,我們都是一樣的孤獨和脆弱,總是有著那個身不由己的理由,讓我們需要在人群之中故作堅強。
沒有包出場,她卻跟著我一起回家。
原來那年,韓國人承諾要娶她,但是在她懷了孩子以後,卻整天把她關在他旅館的房間,也不再去陪伴她。
每個月只是轉給她那不多不少的錢,並要求她不可以再去其他地方。
她說,她曾經以為只要夠多的錢,生活就可以過得更好;但是當真的拿到錢了,才知道付出了名之為自由的代價。
最後,她離開了韓國人,將孩子生下。她家人氣得半死,拒絕和她說話,最後,她決定獨自把孩子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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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我回去的那晚,穿得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所穿的紅色霧面無袖包臀洋裝,背後有一條從後頸直達腰際的拉鍊,她握著我的手,讓我幫她褪下。
我按耐不住自己的衝動,一把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裡,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掙扎,只是讓雙手循著彼此身體的間隙,慢慢滑到我的頸口,把我的領帶和扣子依序解放。
我們先是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樣,小心的探索對方;接著,化身為一對熱戀的情侶,激情的互相揮灑慾望;最後,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十指緊扣,慵懶地倒臥在已被搞得一蹋糊塗的床上。
我用指尖輕輕劃過她下腹的傷疤,心疼她曾經遭遇的那一段荒唐,扛著無人可以諒解的壓力,奮力且孤獨的掙扎。
我留下房間的鑰匙,告訴她,我不在的時候,她可以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
然而,小芳始終沒有住進來,她說,她習慣了自由,也對愛情與婚姻絕望,寧願帶著孩子在不受拘束的空氣裡遊蕩。
她更努力的工作賺錢,仍持續寄錢回老家,還請了個保姆為她看顧自己的寶貝和暫時租來的家;沒有人會否認她是個孝順父母的乖女兒,和疼愛孩子的好媽媽。
她說,儘管她沒有住,但這裡已是她最後的避風港,每次壓力太大,就會打開房門,倒在床上大哭一場,直到心情平復,再洗個澡,重新化妝,帶著笑容與自信,再回到職場或是自己租的家。
我知道她沒有說謊,因為一塵不染的房間,不似久沒住人的地方;當我躺臥在床上,也依稀聞到她留下的體溫和縹緲的芬芳。
有時,我不禁會想,到底是我給了她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還是她在此替我承受了太多的空虛與惆悵?
於是,每次我來到這個城市,她一定會抽出時間來陪伴我,因為這是她唯一可以回應我的方法,感謝我絲毫沒有嫌棄和看不起她。
表面上是她遷就了我,實際卻是我的軟弱已無路可逃,只能躲到這裡尋求她溫暖的擁抱。
我們的愛,只存在於此刻,像煙火般短暫的綻放,熄滅後,只剩下各自的黑夜;十指交纏,靈魂卻仍守在各自的孤島。
我們像兩片閉合的貝殼,緊緊的相互擁抱,內裡卻空蕩蕩,孵不出珍珠來憑弔;我們是共眠的旅人,睡在一起,夢卻走往兩個不同的方向。
她從不跟我抱怨生活的辛苦,也不問我為何想逃,只是默默的依偎,在激情後安靜的睡著,彷彿在告訴我,彼此不需要說明,也無所謂的原諒;既然相遇了,只要在此刻當真,就好。
聽著她倒臥在我身上熟睡時的輕微鼾聲,用手指輕輕捲著她橘紅色秀髮的髮梢,再用溫暖的手掌,輕輕蓋在她的疤痕上。我們不需要彼此,也毋需得到,或許只要能這樣靜靜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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