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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醒來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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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夢裡殘一直在叫她。一聲一聲，像是隔著很遠的水。她想應，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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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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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是母親的體溫，還有一隻輕輕拍著她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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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也沒有睜眼。只是蜷在那裡，讓那隻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小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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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深處傳來細微的變化。清晨醒來時翻攪的噁心感，已經缺席整整兩個月的生理期——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事，此刻全湧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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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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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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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身體因恐懼而顫抖，「我......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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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的心猛地一沉，手臂環得更緊。女兒異常的疲憊、對氣味的敏感、此刻壓抑不住的反胃——她心中已有答案，卻沒有催促，只是用掌心一遍遍輕撫小桃冰涼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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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我......我可能......有了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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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終於說出口，將臉埋進母親的頸窩，淚水瞬間濡濕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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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更緊地抱住女兒顫抖的身軀：「別怕，告訴媽媽，媽媽和妳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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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媽媽！」小桃猛地抬起頭，淚眼中的恐懼比懷孕本身更深，「我更怕的是殘！沒有我......他會死的！他抱著我的時候，身體都在抖......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我，是在看唯一能讓他活下去的氧氣......是我把他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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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母親的手臂，指甲無意識地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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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不明白！他不是大家想的那種人！我們......我們之間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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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扼住喉嚨。世界重置了，所有人都忘了——那場戰爭，那些生死與共，還有殘為她燃盡靈魂的犧牲。她說出來，會有人信嗎？會不會被當成精神錯亂？會不會對殘造成更深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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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什麼？」櫻捧起她的臉，溫柔卻堅定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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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嘴唇顫抖，想點頭，想嘶喊，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最終，她絕望地閉上眼，用力搖頭，聲音嘶啞：「不能說......媽媽......我不知道說出來會怎樣......但殘現在的樣子......就是『記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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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看著女兒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心被狠狠揪緊。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代價，但她看見了結果——它刻在殘的靈魂裡，也折磨著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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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殘的那天。那個年輕的理事長站在家門口，眼神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權貴的傲慢，而是某種......她現在才明白，那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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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媽媽不問了。」櫻沒有再追問那個秘密，只是更緊地抱住她，用臉頰貼著女兒冰涼的額頭，「媽媽相信妳。妳絕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交付給一個人。你們之間......一定有旁人無法理解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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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母親毫無保留的信任，小桃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壓抑許久的委屈和痛苦傾瀉而出，在母親懷裡哭得渾身癱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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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任由女兒宣洩，等她哭聲稍歇，才捧起她的臉，直視著她淚眼朦朧的綠眸：「那麼，告訴媽媽，關於這個孩子，妳的決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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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深吸一口氣。所有的恐懼、羞恥、外界的壓力，在這一刻都被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強大力量壓下。她低下頭，一隻手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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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殘與她愛的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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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撐下去。祈求他也要撐下去。總有一天，他們會一家三口，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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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她用力閉了閉眼，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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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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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如果真的懷上了這個孩子......無論發生什麼，無論爸爸和哥哥多麼生氣，無論要面對妹之山家多大的風暴......我都要生下來。這是我和殘愛的證明，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我絕對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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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兒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堅韌，櫻的心被深深震撼。她用力點頭，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也擦去自己眼角的濕潤，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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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媽媽幫妳。媽媽拼了這條命，也會幫妳守住這個孩子，守住妳和殘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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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紗簾，靜靜落在相擁的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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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秘密依舊壓在小桃心頭，殘的安危像一根刺，看不見，卻時時刻刻扎在那裡。未來的風暴還未到來，但她已經聽見遠方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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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沒有追問那個無法言說的代價。她只是抱著女兒，用體溫告訴她：無論那是什麼，媽媽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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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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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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