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 - 【二十四】血脈之問

　　李小狼坐在書桌前，手邊的商務檔案翻到一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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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轉著別的事：小桃那張蒼白的臉，她日漸消瘦的身影，還有那個站在家門口、金髮藍眸的男人。妹之山殘。財閥繼承人，學園理事長，權勢滔天，風流韻事滿天飛，至少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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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人，能給小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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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嗤笑一聲。權貴子弟，見慣了鮮花掌聲，今天迷戀清純女學生，明天就能轉頭聯姻名門閨秀。小桃懂什麼？她只看到那張臉，那些溫柔，那些甜言蜜語。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矩：門當戶對，利益交換，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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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那個男人的父親，那個不可能接受小桃的妹之山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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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帶回來是對的。時間會沖淡一切。等她再大一點，會明白爸爸是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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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闔上檔案，又翻開，又闔上。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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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從小乖巧聽話，從不讓人操心。可這一次，他閉了閉眼，不願再想下去。也許只是少女情懷，過了就忘了。也許那個男人只是一時興起，過陣子就散了。也許再過幾個月，小桃自己就會慶幸當初被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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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了捏眉心，決定起身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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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經過女兒房門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還有極力壓低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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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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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傳來女兒的哭聲，一聲一聲，像小時候她摔倒時那樣。那時他會蹲下來，把她抱起來，說「沒事，爸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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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麼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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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我好怕……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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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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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字像一根釘子，釘進他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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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是他捧在手心的女兒。不同於對梟這個未來繼承人的嚴厲，他對小桃總是多了十分的寵溺與縱容。即使發現她身上那些吻痕，他心底仍抱著一絲僥倖，也許只是親密，還沒到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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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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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恥辱、憤怒、自責，全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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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責是最痛的。是他沒護住女兒。是他沒能早點斬斷這段孽緣。才讓她落到這步田地。那些自以為是的「為她好」，那些「將來她會明白」的念頭，此刻全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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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慈愛的父親，在這瞬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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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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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猛地推開。巨大的聲響讓床上的母女同時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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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緊緊抱著瑟瑟發抖的小桃，看到丈夫那張鐵青的臉，心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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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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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狼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幾步衝到床邊，顫抖的手指向女兒：「妳剛才說什麼？什麼孩子？那個經手人是誰？是不是妹之山殘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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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嚇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淚水洶湧。她下意識地用雙手護住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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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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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狼的怒吼幾乎掀翻屋頂：「驗！現在就去驗！如果真懷上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冷，「拿掉。這個孩子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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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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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李小狼！那是條命！是我們女兒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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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知道！」李小狼猛地轉身，雙眼赤紅，「正因為是條命，才更不能留！她才十七歲！身體承受不住生育的風險！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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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這個孩子怎麼來的？是那個混蛋用權勢引誘的證據！生下來，讓小桃一輩子背著污名嗎？讓孩子頂著私生子的標籤活在世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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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他的聲音帶著殘酷的現實考量，「只要這個孩子在，我們李家就永遠和那個混蛋、和妹之山家扯不清關係！小桃永遠擺脫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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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他斬釘截鐵，「為了小桃的未來，為了李家的清譽，必須拿掉！徹底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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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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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父親的話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她猛地推開母親，衝向洗手間，砰地一聲將自己反鎖在裡面。門內隨即傳來壓抑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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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開門！」李小狼衝過去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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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櫻用盡全身力氣將丈夫推出門外，然後砰地關上臥室門。她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冰冷的失望和燃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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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口口聲聲為了小桃好，為了孩子好……」她的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可你要拿掉的，不只是那個人的血脈。是你李小狼的親外孫。是流著我們李家血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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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孫」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李小狼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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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的淚水滑落，聲音帶著控訴：「小桃腹中的孩子，就只配得到『不能留』三個字嗎？他身上難道沒有半分來自你我的血？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現在要做的，是在親手扼殺自己的血脈，是在逼死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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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會陪小桃去驗孕。但如果老天真的給了我們這個孩子，我會守著她，守著你的女兒，守著我們共同的外孫。誰也別想傷害他們。除非先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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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李小狼像被抽空了力氣。妻子那句「親外孫」震得他心神劇顫。憤怒、刺痛、茫然混在一起，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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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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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梟背靠著自己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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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完了全部：父親的怒吼，母親的反擊，妹妹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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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外孫。李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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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發暈。那個可能存在的、流著妹妹和那個人血液的小生命，同時也流著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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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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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他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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