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 - 【二十二】無形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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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鷹村蘇芳和伊集院玲站在妹之山殘宅邸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靜。他們剛結束了一天繁重的代理工作，心中那份對理事長的擔憂，驅使他們不顧夜色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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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鈴按響後許久，才有人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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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三十多歲，穿著筆挺的管家制服，表情恭謹，眼神卻冷得像冬天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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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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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山田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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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村先生，伊集院先生，晚上好。敝姓氷室，」那人準確地喚出他們的名字，顯然來之前已把所有人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非常抱歉，少爺目前不在宅邸。他有重要的私人事務需要處理，已緊急出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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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埠？」玲忍不住脫口而出，「什麼時候的事？去哪裡？學園還有重要檔案需要理事長批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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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管家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行程非常突然且機密，恕我無法透露更多細節。少爺交代，學園事務全權委託兩位處理，他歸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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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新管家的肩膀，望向宅邸深處。二樓那間屬於理事長的臥室窗戶，厚重的窗簾緊閉，卻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而宅邸周遭的氣氛明顯不對，那些新面孔的守衛站位精準，眼神警惕，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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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蘇芳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山田管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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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波動：「山田先生因年事已高，已返鄉休養。今後由我接管家宅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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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鄉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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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的心沉了一下。他與玲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多年共事培養出的默契：這裡不對勁，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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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打擾了。」蘇芳拉住心有不甘的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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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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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車廂內氣氛壓抑。玲握著方向盤，目光直直盯著前方被夜色吞沒的道路。蘇芳坐在副駕駛座，側臉在儀表盤的冷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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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終於忍不住開口：「前輩，那個新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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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人了。」蘇芳的聲音很低，「山田管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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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山田伯伯……他在妹之山家三十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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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年。」蘇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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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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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個服務了三十七年的老管家，不可能在少爺「出埠」的同一時間，毫無預兆地「返鄉休養」。除非，他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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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被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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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想起山田的樣子。那個總是微微駝背、笑起來滿臉皺紋的老人。他會在殘少爺小的時候偷偷塞糖給他，會在殘少爺被老爺訓斥後默默端上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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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殘身邊能稱得上「溫暖」的人和事本就不多。山田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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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連這點溫暖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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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理事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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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夜色吞沒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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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緊閉的窗，那個陌生的管家，那些封鎖宅邸的守衛，還有那個服務了三十七年、此刻不知身在何處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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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告訴他們：那座宅邸裡，一定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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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蘇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香港的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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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眼神一凜，迅速接通：「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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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傳來一位極力壓抑卻仍帶著哽咽的女聲：「喂...請問是鷹村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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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蘇芳的聲音低沉而慎重，「我是鷹村蘇芳。請問閣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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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小桃的母親，木之本櫻。」對方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急切，「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我知道這很冒昧。我找了很多方法才能夠聯絡到你...以我所知，閣下正是妹之山理事長的私人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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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蘇芳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櫻夫人，您找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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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想問問...殘君他...還好嗎？」櫻的聲音瞬間帶上更濃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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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預感如同藤蔓纏繞上來：「理事長他…暫時不便聯絡。櫻夫人，小桃小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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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櫻的聲音顫抖著，「她...很不好。吃不下，睡不著，整日對著窗外發呆，以淚洗面…精神快要崩潰了…我看著她這樣，心都要碎了…」她深吸一口氣，「鷹村君，殘君那邊...是不是也...求求你，如果有可能，哪怕只是一句話…讓他知道，小桃還在等他。求他千萬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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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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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夫人，」蘇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請您務必照顧好小桃小姐！您的意思，我一定想辦法帶到！請相信，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有消息我會再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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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您。鷹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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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通話，蘇芳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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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立刻送我回宅邸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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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您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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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事長的『要事』，就在那扇門裡。」蘇芳的目光銳利如刀，「那些保安擋得住普通人，擋不住鷹村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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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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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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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停車點。他避開正門森嚴的守衛，利用宅邸外牆的陰影、庭院中的假山和樹木作為掩護。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守衛視線交替的盲點，每一次移動都利用風聲和蟲鳴掩蓋微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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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攀上宅邸側翼光滑的牆壁，手指在磚石縫隙間借力，動作迅捷而無聲。目標明確——二樓那扇透出微弱光線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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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蘇芳無聲地滑開未鎖死的窗戶，潛入臥室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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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床頭一盞小燈散發著慘淡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營養劑混合的、冰冷而令人窒息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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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之山殘躺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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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一張揉皺的紙。曾經那頭燦爛的金髮，此刻黯淡無光，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眼窩深深凹陷，唇上乾裂起皮。家居服下，鎖骨的輪廓清晰得刺眼——雖不是瘦骨嶙峋，而是那種數日內迅速憔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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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刺目的是床頭櫃上擺放的東西——一個盛放著幾支空注射器的銀色托盤，旁邊散落著幾支標註著複雜英文藥名的安瓿瓶，以及一瓶開啟的口服營養補充劑。床邊的靜脈輸液架上，點滴正緩慢地注入他蒼白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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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物！營養劑！妹之山鷹果然只在乎繼承人不能死！他用藥物維持著兒子的生命體徵，用營養劑吊著命，卻用最冷酷的方式隔絕了他所有的希望和聯絡，讓他在這華麗的囚籠裡慢慢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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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怒意瞬間湧上心頭！這不怪李家，李小狼保護未成年的女兒天經地義！櫻夫人的聯絡更證明李家尚有明理之人！他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那個冷酷無情、將兒子視為工具和財產的妹之山鷹！在鷹的眼中，殘愛上一個普通人，竟成了對家族不可饒恕的背叛！需要用如此殘忍的方式來「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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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蘇芳，除了憤怒，還有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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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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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殘才九歲，剛上小學三年級。他被綁架的那天，年僅八歲的自己被意外捲入，親眼看著那個小小的金髮少年擋在自己身前——子彈擦過他的肩膀，血滲出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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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殘還笑著對他說：「鷹村君，對不起，今後我再不會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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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話，蘇芳記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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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想得到鷹村家的保護。但決定保護誰，從來都是由鷹村家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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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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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那個曾經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少年，就躺在這裡，而承諾過會永遠保護他的自己卻完全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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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事長！」他壓低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痛心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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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似乎被聲音驚擾，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但沉重的眼皮卻無力睜開，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呻吟般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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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毫不猶豫，俯下身，湊到殘的耳邊，用最清晰、最沉穩、帶著穿透一切混沌力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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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事長！我是蘇芳！小桃小姐的母親剛從香港聯絡我。說小桃小姐在等您。她從來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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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殘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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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帶好消息回來。為了她，請您務必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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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蒼白的手指，在蘇芳說完後，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蜷縮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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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依舊沒有睜眼，但那微小的反應，卻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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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芳的心猛地揪緊。他知道，他的話，殘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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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久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虛弱卻彷彿抓住了一絲氣息的主君，然後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消失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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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溫暖的夜風帶著海的氣息，卻無法驅散櫻守在電話旁時心頭的寒意。東京冰冷的月光下，殘宅那扇緊閉的窗戶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然而，一條由母親的懇求、忠僕的勇氣和忍者世家的傳承共同編織的無形絲線，已悄然跨越了這千山萬水，將兩顆瀕臨破碎的心，在絕望的深淵之上，短暫地、卻又無比真實地，連線了起來。絲線的兩端，繫著的是「等待」與「堅持」的誓言，微弱，卻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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