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 - 【二十一】薛丁格的糖

　　湯碗裡倒映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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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看著那張模糊的影子，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像是看著另一個自己。她握著湯匙，一下一下攪動，卻一口都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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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過要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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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過一百遍，一千遍。趁哥哥不注意偷用手機，找鷹村前輩問他的狀況，甚至最瘋狂的念頭——趁半夜偷跑出去，買一張飛東京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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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每一次，她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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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那句「沒有妳......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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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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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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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打電話過去，接的人不是他呢？如果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經」——她不敢想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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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只是攪動碗裡的湯，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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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去確認，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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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殘說過的一個理論。那是某個夜晚，他抱著她，忽然說起什麼「薛丁格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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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隻貓放進盒子裡，」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她最喜歡的溫柔，「盒子裡有毒藥，有隨機衰變的放射性物質。在打開盒子之前，貓既是活的，也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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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時聽得一頭霧水，問他這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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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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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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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之前，妳猜裡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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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搖頭，只是看著那個盒子，再看著他。是他送的，裡面是什麼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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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戒指，」他說，「也可能只是一顆糖。在打開之前，它既是戒指，也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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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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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顆糖。做成戒指的形狀，套在一個小小的銀色指環上，像一枚可以吃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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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住，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湊過來問：「想不想現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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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不防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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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心地取下那顆糖果，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無名指。糖戒指在她指尖閃著微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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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了那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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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熱的唇瓣隔著糖果壓在她的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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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完，他抬頭，直接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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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嘗到一股甜味從他舌尖渡過來，是草莓的香氣。他抵著她的額，低聲問：「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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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點頭，臉燙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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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把她摟進懷裡：「那就是戒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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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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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那個盒子，她不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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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打開，她就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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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顆糖的味道，她還能再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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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匙繼續攪動，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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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梟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只攪動碗裡的湯，卻一勺都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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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李小狼坐在主位，臉色冷硬如鐵，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財經報紙。報紙翻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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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翻動報紙的手指，比平時用力得多。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在對面那個沉默得像一抹幽魂的身影上——那是他的孿生妹妹，李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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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襯得那張本就小巧的臉龐愈發蒼白瘦削，眼下的青黑濃得化不開。而那雙總是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翠綠眼眸，此刻空洞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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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的心，第一次因為妹妹的痛苦而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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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孿生兄妹，只差半小時來到這個世界。從小，他就習慣了她在身邊。兩人一起學走路，一起被父親罰站，一起在母親唸故事書時擠在同一個被窩裡偷吃零食。她不是他身後的跟屁蟲，她是他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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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正因如此，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是什麼神奇的力量，就是比任何人都更懂——她開心時，他會莫名地想笑；她難過時，他胸口就悶得發慌。不用說話，不用眼神，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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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死寂和絕望。那股冰冷沉重的哀傷，正從小桃身上散發出來，絲絲縷縷地滲進他的心裡。這與過去那個生氣勃勃、會和他拌嘴、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笑開懷的妹妹，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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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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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今年元旦，他們滿十七歲的那天。家裡按習俗準備了紅豆湯和年糕，母親還特意為他們準備一人一個小蛋糕。吹蠟燭前，母親讓他們各自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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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許的是弓道大賽拿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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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小桃，她閉著眼睛，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忍不住用手肘撞她：「許什麼願要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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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睜開眼，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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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他沒在意。少女心思嘛，誰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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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來，那個笑容不是在發呆，是在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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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護了她這麼多年，卻從沒問過——那時候，她許了什麼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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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來，她對那些圍繞在身邊的追求者，無論是陽光帥氣的流川，還是溫文爾雅的藤原，似乎真的從未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她總是禮貌而疏離，像一塊真正的絕緣體。直到妹之山殘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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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和她，究竟是從何時、如何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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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學園理事長，權勢滔天的財閥繼承人；一個是剛入學一年、在旁人眼中頂多只是個清純可愛的女高中生。他們之間，本應隔著巨大的鴻溝。自己幾乎每天都和她在一起，上學、放學、參加活動，為什麼竟沒能早一點發現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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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終於察覺時，他們兩人的感情已深到那種地步，深到那個人像失心瘋般嘶吼「沒有她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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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殘在東京宅邸崩潰時那撕心裂肺的聲音，以及那雙藍眸中噴湧而出的恐懼和絕望。那份情感，濃烈到令人窒息。當時他只覺得是瘋話，但現在看著妹妹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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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始懷疑，那或許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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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試著想像，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他和小桃硬生生拆開，從此不能再見面，他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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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想到這裡，胸口就悶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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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是不是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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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他們之間，真的就是如此深刻而瘋狂？又或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在父母和他都未曾察覺的角落，他們共同經歷過什麼刻骨銘心的事，才造就了這份旁人無法撼動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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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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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看向父親冷硬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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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真的做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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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那不容置疑的強硬手段，強行退學、立刻帶離東京、切斷所有聯繫，真的是在保護她嗎？還是只是把她從一個讓她心碎的地方，強行拖入了另一個更絕望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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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的決定，表面上是在懲罰妹之山殘，保護李家的聲譽。但實質上，難道不是在同時、更深地傷害著這兩個深陷其中的人嗎？殘那崩潰的樣子，小桃此刻的絕望，他們就像被強行拆開的兩半靈魂，都在承受著撕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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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妹妹如同枯萎花朵般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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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難道換來的只能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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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頭在餐桌下緩緩握緊，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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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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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他想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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