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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之山殘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宛若一尊精心雕琢卻失去靈魂的完美塑像。面前攤開著一份急需緊急批覆的、關於暑期大型學園祭預算的厚厚檔案,紙頁邊緣幾乎要被他無意識繃緊的指尖掐出印痕。然而,他那雙向來精明的藍眸,此刻視線卻並未落在密密麻麻、令人暈眩的數字上,而是穿透了它們,失焦地落在虛無的某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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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冰涼的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單調、規律卻帶著一絲煩躁的輕響,如同某種不祥的倒計時,敲打在另外兩人的心絃上。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彷彿稍一鬆懈,某種洶湧的情緒便會決堤而出。整個人散發出的絕非饜足後的慵懶,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緊繃的、瀕臨爆發前的死寂低氣壓。偶爾,他的目光會機械地飄向窗外,或是更頻繁地、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焦灼地落在他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上。每一次看錶,他緊抿的薄唇似乎都會更用力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彷彿正在與無形的、飛速流逝的秒針進行一場絕望而無聲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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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桌角的私人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一條來自父親妹之山鷹首席秘書瀧川峻的訊息彈出,標題冰冷而刺眼——「七月社交宴會時間表(修訂版)」。殘的指尖猛地一頓,叩擊聲戛然而止。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點開附件,密密麻麻的行程瞬間擠滿屏幕:鈴原家賞畫晚宴、三條院家夏日遊艇會、忌野集團慈善晚宴……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清晰無比地指向同一個目的——為他妹之山殘的「聯姻」鋪路。這些所謂的「社交」,不過是父親精心安排的相親劇場,讓他與那些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自然」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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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烈的厭惡與抗拒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讓他作嘔。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從小,他就因俊美的外貌、優雅的談吐和與生俱來的紳士風度,輕而易舉地獲得所有女性的青睞,戲笑稱為「女性之友」。他尊重她們,欣賞她們的多樣與智慧,發自內心地認為女性是這世間最美好絢爛的存在之一。他願意傾聽,願意保護,願意為她們解決一切難題。但也僅止於此。從未有哪位名媛淑女能真正觸動他心弦,引發那傳說中驚心動魄的悸動。他曾以為自己天生如此,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會體驗到所謂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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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指尖無意識地隔著昂貴的襯衫衣料,觸碰到胸前那枚溫潤通透的桃花玉佩。這枚玉佩,彷彿自他五歲某個清晨醒來,就神奇地出現在他枕邊,從此再未離身。它來得蹊蹺,無人能說清其來源,卻又無比自然地成為了他的一部分。多年來,他時常會摩挲著它,心底深處總縈繞著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等待感」。彷彿他降生於世,跨越這漫長時光,只是為了遇見一個模糊卻注定的人影。這種感覺虛無縹緲,卻又根深蒂固,讓他對所有試圖靠近的、帶著家族期許的女性,都本能地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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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疏離,所有的「不為所動」,所有的耐心等待,都是因為她——李小桃。她才是那枚玉佩真正的主人,是他跨越時空、靈魂深處一直在等待的、唯一的答案。她出現了,照亮了他所有的過去與未來,怎麼還可能容得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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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宴會,這些名字,於他而言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玷污。他心底唯一渴望的新娘,從始至終,只有那一個擁有棕色長髮、翠綠眼眸、笑起來能照亮他整個世界的小桃。除了她,誰都不可以。絕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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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窒息的安排。桌上精心準備的、來自學園最高檔餐廳的午餐早已紋絲未動,精緻的餐點失去了熱氣,如同冰冷的擺設,襯託著主人毫無食慾的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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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及那枚溫潤的桃花玉佩,他想起的卻不只是童年的等待……還有今晨,他失控時小桃眼中的恐懼。他猛地閉上眼,那畫面卻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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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不怪他。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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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他還能及時清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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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村蘇芳和伊集院玲交換了一個憂懼交加的眼神。從早上踏入這間辦公室開始,他們的理事長就明顯不對勁。眼下青影濃重,簽名時指尖顫抖,短短半小時看了不下五次手錶。那絕非滿足後的餘韻,更像是一種被恐懼驅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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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腦中警鈴大作:昨夜……理事長和小桃小姐之間……難道真的越過了最後的界線?小桃小姐才十七歲!未成年!這在日本法律上是重罪!一旦被家族、被盛怒中的李家知曉……後果不堪設想!理事長之前不顧一切的提親已經將李家得罪狠了,若再加上這條……蘇芳幾乎能預見鷹老爺震怒的雷霆和李小狼拼命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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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的感受更為刺痛。他看著殘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想起小桃那雙清澈的綠眸。那樣的眼神,他只在詠心看自己時見過。如果這份感情要被強行拆散……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究竟是昨夜發生了什麼,還是他們已經被察覺?無論哪種,都預示著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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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又看了一眼腕錶。離八點半還有六個小時。他既渴望那一刻快點到來,又隱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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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自己又會失控,害怕在她眼中再次看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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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片沉悶與猜忌中緩緩流逝,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牆上的古董掛鐘指標,彷彿也被這低氣壓所感染,走得異常遲緩而沉重。蘇芳和玲無聲地用眼神交流著彼此的擔憂和越來越不祥的猜測,卻誰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生怕一個不慎,便點燃了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的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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