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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在疲憊與饜足的混沌中浮沉，殘終於在黎明前夕才勉強陷入淺眠。然而，睡眠並非救贖，而是另一場酷刑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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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支離破碎。紛飛的細雪變成刺人的玻璃渣，銀杏樹枯萎凋零，小桃的身影在金色光球中逐漸透明，他的靈魂正在潰散，他拼命伸出手，卻發現雙手變成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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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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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伴隨著由舊世界記憶所築成的噩夢而痙攣，心臟狂跳不止，呼吸急促短淺，冷汗浸濕額髮。終於雙眼一睜，從夢魘中驚醒的他先伸手往身旁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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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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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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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又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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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得掀開被子，牽扯到昨夜放縱後遺留的肌肉痠痛。目光慌亂地掃視著凌亂的被褥和大床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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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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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纏綿的甜蜜和溫暖，那真實的觸感和交融，絕不是他幻想出來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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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桃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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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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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殘帶著絕望的顫音衝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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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細微的水流聲從緊閉的浴室門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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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驟然繃緊，隨即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動了起來，赤腳下床，無聲卻急促地走到浴室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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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沒有敲門，被本能驅使的手已經按上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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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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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他試探地喚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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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水聲，嘩啦啦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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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不回應？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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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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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同在舊世界時被冰冷的利刃刺穿心臟。他不再等待，後退半步，然後用盡全身氣力向門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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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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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門鎖在他毫不收力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門鎖猛然彈開。強化玻璃門上，幾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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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汽夾雜著沐浴露的香氣撲面而來。小桃站在氤氳水霧中，剛關掉花灑，身上還未來得及擦乾。她只來得及抓起一條浴巾匆忙掩在胸前，但那寬大的白色布料根本遮不住多少。濕漉漉的棕色長髮貼在雪白的肌膚上，裸露的肩頭和手臂還留著昨夜他留下的、深淺不一的曖昧紅痕。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驚得愣在原地，翠綠的眼眸驚惶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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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面像一把火，瞬間燒光了他腦中僅存的理智。她還在，她真實地存在，但她剛才鎖上了門，隔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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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桃在最初的驚嚇後，對上他那雙幽深得可怕、近乎失控與情慾的藍眸時，下意識後退的一小步，在殘眼中卻成了突然聳立的高牆。那句她叫慣了的敬稱，就這麼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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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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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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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猛地一凝，彷彿被瞬間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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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帶著令人膽寒的冰冷和難以置信的震怒，「……妳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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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被他劇烈而恐怖的反應嚇得魂飛魄散，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致命的錯誤。她臉色煞白，張口想解釋：「我……我不是……我只是一時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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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君』？！」他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空氣，「過了昨夜！過了這一切！妳依然這樣叫我？！在妳心裡，我到底算什麼？！一個妳不得不敷衍、不得不順從的『理事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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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在自己心上。那裡面不僅有滔天的憤怒，更有一種被徹底背叛的巨大傷痛。他犧牲原則換來的親密，他甘願成為罪人換來的擁有，在這一句輕飄飄的「殘君」面前，顯得如此荒唐可笑！彷彿他所有的努力，都無法真正跨越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無法在她心上刻下屬於「殘」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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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的！」小桃的淚水瞬間決堤，她驚慌失措地想要靠近他，「對不起！是殘！是殘！我只是習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屬於你！只是你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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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殘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那聲該死的敬稱像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他心中名為「不安」的潘朵拉魔盒，釋放出所有被PTSD扭曲的恐懼與毀滅欲。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將她重新狠狠拉入自己滾燙而緊繃的懷抱。浴巾在激烈的拉扯中鬆散開來，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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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走！」他喘息著，用雙臂死死將她鎖入懷裡，狠狠吻住她的唇——這吻，不再是昨夜那帶著探索與珍視的溫柔，而是帶著懲罰和絕望的掠奪。舌尖強硬地撬開她的齒關，大手同時帶著灼人的溫度，毫無阻隔地撫過她光潔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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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和失控嚇到了，掙扎著想推開他：「殘！等一下……天亮了……我……我還要上學……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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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混亂而令人心驚的糾纏中，他的目光越過她瑟縮的肩膀，定格在浴室角落，那套深藍色的校服，正安靜地疊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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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這個該死的東西！」他像是被灼傷般猛地怒吼，指著那套校服，「妳不准碰它！不准穿它！不准再想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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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深藍色格紋，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與剛才那句「殘君」瞬間疊加在一起。他不再給她任何思考或拒絕的餘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將她壓回床上，困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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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再一次徹底確認，抹去所有不安的痕跡，在她身體最深處打下只屬於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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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她的雙手，越過她的頭頂，用一隻大手將她的手腕牢牢按在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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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殘。」他額頭抵著她的，藍眸中翻涌著近乎偏執的瘋狂，「不是『殘君』！叫我的名字！現在就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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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她順從地喚了一聲，聲音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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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低頭，唇沿著她的頸側、鎖骨、胸口一路向下，急切地留下濕潤的痕跡，另一隻大手則霸道地索求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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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在他的強勢攻佔下幾乎喘不過氣，陌生的恐懼與委屈交織，淚水忍不住滑落。昨夜那個小心翼翼問「會痛嗎」的殘，此刻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她想起他昨夜說過的話：「罪犯……誘拐犯……一個利用身份的卑劣者」。原來他早就害怕自己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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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反抗的，應該質問他為什麼這樣對她。但她看著他眼底那被巨大不安吞噬的模樣，那些念頭就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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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的手沿著她的腰間曲線緩緩向下，剛觸碰到她身體最隱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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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猛地閉上眼，身體因極度的恐懼和預感而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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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聲極其細微、充滿驚懼的嗚咽，一道無形的雷殛，瞬間劈開了他被恐慌籠罩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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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驟然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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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粗氣，怔怔地看著身下的小桃。她正淚眼朦朧，綠眸中盛滿了驚惶與無助，嘴唇微腫，身上還留著他粗暴留下的紅痕，整個人蜷縮著，在他身下微微發抖。那是一種全然信任被擊碎後，最直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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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懊悔瞬間將他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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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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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他自己。他明明是那個堅持要幫助女性、守護弱小的人——那是他從小刻進骨子裡的信念，是他之所以成為「妹之山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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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才，他卻像個失控的陌生人，親手傷害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發誓要守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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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爲一聲無心的稱呼。只因爲那套該死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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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樣猛地鬆開她，向後退開，眼中瘋狂的赤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的悔恨和深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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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我……我……」他掩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溢出，「對不起……小桃……我傷害妳了……我太怕了……我失控了……我……我受不了……一想到妳要離開我的視線，回到那個有妳爸、有妳哥的地方……回到那個用這套衣服和那個該死的稱呼把妳標記成『學生』、是『別人』的世界……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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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說下去，那種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恐慌像寒風刺骨。昨夜的溫柔纏綿和剛才的激烈佔有，非但沒有成為定心丸，反而將他推向了更深的不安深淵——他得到了，便再也無法承受失去的代價，而任何一絲「回到過去」的跡象，都會被他PTSD侵蝕的神經視為「失去」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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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瞬間從暴怒的猛獸變回如此脆弱不安、甚至帶著濃濃自我厭棄的模樣，小桃的心像被千針萬紮，痛得發麻。她完全理解他的恐懼，那份源於深刻愛意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不安，因她剛才的失誤而雪上加霜。身體的不適還在，但她更心疼的是他此刻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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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艱難地起身，不顧自身的痠痛，主動靠近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他低垂的、寫滿痛苦的臉龐。晨光下，他微卷的金髮徹底凌亂，那雙藍眼裡盛滿了水光與迷茫，看得她眼眶發燙。她擁抱著他，輕輕吻去他眼角那些淚痕，動作輕柔得生怕他下一秒就會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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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殘。」她強迫他與自己對視，那雙清澈的綠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溫柔，「我不會消失。我的心意，昨夜和現在，還不足以證明嗎？我在這裡，在你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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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知道必須給他一個確切的承諾：「放學後，我會回來，回到這裡，回到你身邊。」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諾著，刻意地、無比清晰地呼喚著那個名字，「我絕不會再叫錯。我是你的，而你也是我的，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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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將這份篤定傳遞給他，同時也點出現實的顧慮：「殘，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也給你自己多一點信心。如果我現在不去上課，老師會發現，我哥哥……他一定會起疑，會到處找我。到時候，爸爸也會知道……情況會變得更麻煩，我們會更難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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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到「哥哥」和「爸爸」，尤其是李小狼，殘的脊背明顯地繃直了一下，藍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恐懼。李家的反對是他巨大壓力的來源之一，他本能地害怕與那個強勢的男人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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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話點醒了他，也觸動了他最深的恐懼。他凝視著她眼中那抹堅定的翠綠，彷彿在絕望的深淵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藤蔓。她的承諾和那聲正確的呼喚像微弱的火苗，暫時驅散了部分寒冷。他艱難地壓下翻涌的情緒。理智告訴他必須放手，但情感卻叫囂著將她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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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極其緩慢地、萬分不捨地鬆開了手臂。但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她，裡面充滿了掙扎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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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挪下床，背對著殘，能清晰地感受到灼熱的視線烙印在自己的脊背上。她隨手抓起他掛在床邊的深藍色絲質睡袍，裹在身上，慢慢走進浴室。門鎖已經壞了，門只是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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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穿回內衣，指尖觸及頸側那些新添的紅痕時，動作微微頓了頓。那是他剛才留下的。但她更痛的是他眼中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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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穿上白恤衫，將一顆一顆鈕釦繫好；穿上百褶裙，拉好側鏈。繫好領口的蝴蝶結，最後套上外套。每一個動作都在無聲下快速完成，掩蓋了他所留下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緊繃，她生怕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打破剛剛回復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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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終於整理好衣裙，走出浴室，只見殘仍坐在床沿，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極力隱忍著某種即將潰堤的分離焦慮。他赤裸的上身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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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心猛地一縮，湧起無限酸楚與憐惜。她沒有猶豫，沒有說話，主動走上前去，將手中那件還帶著自己體溫的睡袍，輕輕披在他赤裸的肩上。她的指尖觸及他右臂時，微微頓了頓，那裡腫了一塊，是他剛才撞門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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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睡袍拉好，然後張開雙臂，將他連同睡袍一起擁入懷中，讓他的額頭抵著自己仍帶著沐浴後溫熱氣息的胸口。她低下頭，一個溫柔而堅定的吻落在他微涼的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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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先是一緊，旋即徹底鬆懈下來，彷彿所有強撐的力氣都被抽走。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柔軟的胸懷，聲音悶悶地傳出，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我送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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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輕撫著他的金髮，搖了搖頭：「不，殘，天已經亮了。外面人多了，你的車太顯眼。要是被人看見我從你的車上下來……」她沒有說下去，但後果不言而喻。「我答應你，今晚一定會回來。回到這裡，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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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呼吸停了一拍，聲音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幾點？告訴我確切的時間，我去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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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小桃立刻回答，「老地方，校門側面的櫻花道。我一定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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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應道，卻依然沒有放手，指尖眷戀地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的肌膚，目光膠著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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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小桃再次輕聲催促，「我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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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轉身之際，殘的手又一次收緊，死死拉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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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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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低語如同乞求，又像是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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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狠下心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告別吻，低聲道：「我不騙你。我一定回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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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毅然轉身，開啟房門，纖細的身影悄然融入走廊的光線中，消失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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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實木門輕輕合攏，發出一聲微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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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瞬間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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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獨自坐在床沿，一動不動。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落寞的光影。他微微佝僂著背，「不要騙我」那四個字彷彿還懸浮在空氣中，與他內心深處的空虛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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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會回來。她說不會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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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經不相信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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