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 - 【二十】絕望的雙思

　　殘沒有去理事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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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他被父親軟禁，倒不如說是他把自己也囚禁在這座曾經充滿短暫溫存、如今卻只剩無盡痛苦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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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瀧川峻按妹之山鷹的命令派來的人如同梳篦般掃過這間主臥，所有屬於小桃的痕跡被無情抹去——那些他親手為她挑選的昂貴家居服，她用過的梳子、拖鞋，甚至一支遺落在書桌上的普通圓珠筆……所有能證明她存在過的物品，都被一件不留地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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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們忽略了他手機和私人平板電腦裡那個加密的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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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三樣東西，被他用僅存的力氣死死護住：那件她遺落在地的校服襯衫；那枚沒來得及戴在她手上、滾落床腳的訂婚戒指；以及那枚自童年起便貼胸佩戴的桃花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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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那件校服襯衫，另一隻手顫抖著點亮了平板的螢幕。指紋解鎖，點開那個名為「星愿」的加密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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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她的笑靨填滿了冰冷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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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在銀杏樹下偷偷抓拍的照片。細雪落在她棕色的長髮上，她正低頭淺笑，側臉溫柔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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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僅有幾秒的短片。在他宅邸的廚房，她繫著過大的圍裙，手忙腳亂地試圖做玉子燒，發現他在偷拍時，驚慌地回頭，臉上飛起紅霞，嬌嗔地喊著：「殘！不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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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他珍藏的睡眠中的側顏。在他身邊，她沉沉睡去，呼吸均勻，長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弱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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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一遍遍描摹著螢幕上她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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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在極致的恍惚中，螢幕裡的影像會扭曲、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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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猛地「看見」影片裡的她動了起來，從螢幕中走出，帶著那份嬌嗔的笑容，一步步向他靠近。他甚至能「聽到」那聲「殘」在空寂的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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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感覺」照片裡銀杏樹的細雪飄出了螢幕，帶著冰冷的氣息，落在他的臉上，而她就站在那片光暈中，對著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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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每一次他伸出手，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空氣。她還在螢幕裡，隔著那層永遠穿不透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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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頹然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平板從無力的手中滑落，螢幕暗下，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在這反覆的、由數字記憶引發的希望與徹底絕望的迴圈折磨中，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內在的、無法阻止的崩壞。彷彿他的靈魂核心正隨著每一次幻影的破滅而加速冷卻、僵住，然後無聲地碎裂成更細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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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小桃被迫分離後的劇變，遠超過之前所有的頭痛與冷熱失常。這夜，他正痴望著螢幕上小桃沉睡的側顏，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感猛然從胃底竄上，讓他猝不及防地伏地劇烈乾嘔。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鼻腔湧出，滴落在他蒼白的手背與那件緊抱著的校服上，暈開一片刺目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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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怔地望著手背上那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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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第一次見血了。上一次，是舊世界的盡頭，他的血和小桃的眼淚混在一起。那一次他死了，然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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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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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在床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卻又出奇地清醒——這具身體，這副早該散掉的靈魂，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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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但萬一……萬一真的撐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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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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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扎進來，比剛才的嘔吐更讓他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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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父親要把她關起來，她哥哥恨他入骨。如果他不在了，她會不會被困在那個家裡，會不會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那邊，會不會沒有人在她難過的時候可以讓她靠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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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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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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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從今天，不是從咳血開始。是更早……早在第一次發現自己會在擁抱她時突然冰冷，會在清晨醒來時差點站不穩，會在某個瞬間連她的手都握不緊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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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副身體，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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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小桃還在他身邊。還在他為她挑選的那些柔軟的家居服裡縮成一團，還在他清晨醒來時迷迷糊糊鑽進他懷裡，還在抱怨他抱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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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記得有一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就那樣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很久。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一顫一顫的。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臉，又縮回來，生怕吵醒她，也怕自己手上的冰冷會驚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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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打開手機，給二哥發了一封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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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離家多年、被父親視為恥辱的二哥妹之山續，卻是此刻他唯一能託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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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想起續離家前的最後一面。那時續還是家族電腦資訊部的負責人，西裝筆挺，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樣子像在彈鋼琴。他說：「小殘，這個家除了你，沒什麼值得留戀的。」殘記得他轉身離開時，那頭原本燦爛的金髮已經染成了深藍。續說，不想再頂著妹之山家的標籤。後來聽說他在海外成了黑客，不是那種盜刷信用卡的小角色，而是能讓整個網站憑空消失的那種。偶爾也玩金融操盤，甚至用筆名寫些「不能說」的小說，據說還挺暢銷。父親提起他就罵「不務正業的敗類」，但殘知道，續只是換了種方式，活得比任何人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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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什麼都沒問，只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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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陣，又發來一條：「小殘，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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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那條訊息很久。那時候他還可以回頭，還可以搖醒她，還可以告訴她「我有事要跟妳說」。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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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打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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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了，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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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收起手機，把她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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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嘟噥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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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他想，沒關係。就算他真的撐不到最後，續會幫他處理好。那些不在本家名下的房產、那幾份早就設好的信託，續會幫她安排好一條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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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被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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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來，幸好那時候就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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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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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熟悉的、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寒意又來了。他沒有力氣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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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遠勝從前的致命寒意，伴隨著嘔吐與鮮血，徹底吞噬了他。這種急轉直下的內在流失與碎裂感，如此猛烈而具象，正一步步將他推向自我毀滅的最終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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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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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香港的李家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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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凝滯，只偶爾被壓抑不住的、細碎的嗚咽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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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食寢難安。送來的餐點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漸漸失去溫度。母親櫻端著新熬的粥走進來時，看到之前拿來的食物絲毫未動，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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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多少吃一點，好不好？」櫻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拂開女兒被淚水沾濕在臉頰上的髮絲，「妳看妳，瘦得下巴都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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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毫無反應，只是更深地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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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腦海裡，反反覆覆撕扯著的，是殘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那雙藍眸，在那一刻被徹底的恐懼和絕望吞噬。他嘶啞的、用盡力氣喊出的那句話，在她耳際瘋狂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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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妳……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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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日夜不停地煎熬著她。她相信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在說情話。那些相擁而眠的深夜，他抱著她的力道，偶爾會一瞬間收緊，像是怕她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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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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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她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近乎窒息般的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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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怎麼了？別嚇媽媽！」櫻被女兒突然的反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她的身體緊緊摟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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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說不出來，只是瘋狂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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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看著女兒迅速消瘦下去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兩團怎麼也散不掉的青黑……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先垮掉的會是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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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聽著，」櫻捧起女兒淚濕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媽媽在這裡。我會想辦法知道東京那邊的情況。但妳必須要吃點東西，妳要堅持下去，才能等到消息，才能再見到他，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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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渙散的目光，在聽到「東京」、「再見到他」這幾個字時，終於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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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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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妹之山鷹得知了兒子的狀況。不僅持續自我封閉、對僅存遺物病態依賴，更添了對著電子裝置哭笑自語、產生嚴重幻覺、拒絕進食導致身體機能急劇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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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他低沉的咒罵在奢華卻冰冷的書房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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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動醫療介入方案。」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目標：確保生命體徵穩定，抑制過激情緒反應，必要時強制維持基本營養攝入。手段不限，我要他『活著』且『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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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由頂尖醫師、精神科專家和保鏢組成的團隊進駐了殘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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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殘在絕望的深淵中沉淪，對著螢幕中的幻影呢喃或因幻覺而痛苦掙扎時，強效的鎮靜劑沿著透明的管子緩緩流進身體，涼涼的，像某種溫和的告別。他的意識被拖入一片混沌的泥沼，感知變得遲鈍麻木，連痛苦和那些珍貴的記憶都彷彿被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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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力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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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沒有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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