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哥那句「用你個腦，就夠」，像一句咒語，日夜在我腦中迴響。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U5SefBQh
它既是認可，也是警告。它劃定了我的價值，也鎖死了我的牢籠。
我坐在「信達貿易」那張屬於我的辦公桌前，強迫自己不去想那無處不在的監控感，而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梁伯的案子中。我不能失敗。在這裡，失敗的下場，可能比扭傷腳踝要嚴重得多。
我的策略，是為梁伯打造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心理特洛伊木馬」。一個以「傳承」為名，實則為瓦解其意志的精密工具。
我花了一整天，用我過去在中環做簡報的技能，草擬了一份計劃書。標題是：《梁氏鐵打醫術數碼化典藏及社區傳承計劃》。內容包括為他設立一個簡單的網頁，將他父親留下的醫案、藥方掃描存檔，甚至拍攝幾段他講解和示範基本跌打護理的短片，發佈到社交媒體上。
這計劃的每一項，都精準地刺向他最在乎的「傳承」二字。看似在幫他發揚光大，實則是在將他最珍視的、有形的「家」，轉化為無形的、可以隨時被帶走的「數據」。一旦他接受，他的精神堡壘，就等於向我敞開了大門。
正當我對著螢幕推敲字眼時，阿超又一次在我身後出現。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zRa7kTj2
「林經理，又喺度諗計仔，準備點樣『說服』啲老頑固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zkvMtUr3
（林經理，又在想鬼點子，準備怎麼『說服』那些老頑固啊？）
他不像上次那樣靠近，而是繞到我對面，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張空桌上，雙腳架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jrZzEvxW
「聽講你搬咗屋喎。」他漫不經心地說，一邊用指甲剔著牙。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ah67PfKu
（聽說你搬家了喔。）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NxosTtnT
他怎麼會知道？
「一個人住，幾好啊，自由自在。」他笑了，那笑容充滿了不懷好意的暗示。「不過呢，女人始終係女人，有時返到屋企，黑嘛嘛咁，都要有個人照應下嘅。」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jPopMzaQ
（一個人住，挺好的啊，自由自在。不過呢，女人始終是女人，有時候回到家，黑漆漆的，總要有個人照應一下的。）
這不再是辦公室裡的性騷擾。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在告訴我，他知道我住在哪裡，知道我已經失去了陳浩的庇護。我不再是那個有男友的、難以接近的目標。我是一頭離了群的、孤身的獵物。
我握緊了滑鼠，指節泛白，卻沒有抬頭看他。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isk3kEXX
「我嘅私事，唔需要超哥你關心。」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jUshLoLI
（我的私事，不需要超哥你關心。）
「關心下啫。」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發哥好睇你。不過你要記住，喺呢度，淨係識用腦係唔夠嘅。有時，都要識得用下其他嘢。」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AB27TMnX
（關心一下而已。發哥很看好你。不過你要記住，在這裡，只會用腦是不夠的。有時候，也要懂得用一下其他東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從我的臉，滑到我的頸，再到我胸前的輪廓。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4Dgzjbzb
我感到一陣反胃。
幸好，黃牙男從發哥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Ijp541PH
「阿超，出去收數，咪喺度阻住人做嘢。」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llNVOsUe
（阿超，出去收帳，別在這裡妨礙別人做事。）
阿超直起身，對我露齒一笑，轉身離開了。那笑容，像一個烙印，燙在我的皮膚上。
黃牙男走到我面前，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我的桌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FVKiqsf8
「發哥俾你嘅。上個禮拜，你做得幾好。」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dpUfooty
（發哥給你的。上個星期，你做得不錯。）
我打開信封，裡面是厚厚一疊千元大鈔。至少有三萬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fURGFG1v
這是我在烤肉檔，不吃不喝站上幾個月，吸盡油煙才能賺到的錢。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3sEsrc9Y
而現在，它只是我用一個謊言、一瓶雪梨茶換來的，「帶刺的獎勵」。
我拿著那份計劃書和那疊骯髒的錢，再次走向『梁氏鐵打醫館』。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GIWUDwTo
這一次，我沒有帶任何東西，我的計劃，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梁伯正在給一個小孩看診，見到我，他點了點頭，示意我稍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BRDirjD6
等病人走後，我將那份釘裝好的計劃書，放在他面前。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b99e2TDF
「梁師傅，我知你唔捨得呢度。但時代要變，我哋阻止唔到。與其俾佢哋就咁拆咗，不如我哋諗辦法，將你同你父親嘅心血，用另一種方式留存落嚟。」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19LGuZfc
（梁師傅，我知道你捨不得這裡。但時代要變，我們阻止不了。與其讓他們就這樣拆了，不如我們想辦法，把你和你父親的心血，用另一種方式留存下來。）
我將那份「傳承計劃」推到他面前。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hrovmVMo
他疑惑地拿起，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看得極其緩慢。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FshCClPT
他的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再到一絲驚訝。他看到了「典藏」、「傳承」、「發揚光大」這些字眼，看到了那些他從未想過的、能讓祖輩心血延續下去的可能性。
「呢啲嘢……真係做得成？」他抬起頭，眼中那層堅冰，終於出現了融化的跡象。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2sg6NmAV
（這些東西……真的能做成？）
「只要你肯，我就幫你。」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用我所能擠出的、最真誠的語氣說。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一張櫃檯下的、發黃的黑白照片上。那是他和一個男人的合照，想必就是他的父親。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7S6Dr1UB
「我……要諗諗。」他終於說。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aqOzregh
（我……要考慮一下。）
我知道，我贏了。
我走出醫館，心中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X6GClweB
街角的陰影裡，停著一輛熟悉的七人車。阿超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看我，只是將一支煙蒂彈出窗外，那點火星，在黃昏中劃出一道短暫而邪惡的弧線。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等待著他的獵物，一步步走進他早已佈置好的、另一個陷阱。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Flsbsr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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