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再次踏入『梁氏鐵打醫館』。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GKabwn3z
這一次，我不再需要刻意偽裝瘸腿，腳踝上那陣自殘式的劇痛已經消退，只剩下藥膏遺留下的、淡淡的草藥氣味。這氣味，像一個無形的標籤，標記著我第一次任務的「成果」。
在「公司」的這幾天，我學會了沉默。我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前，像一個真正的「社區關係經理」那樣，在網上搜索著一切關於舊區活化、土地收購的法律條文和過往案例。我將它們整理成報告，儘管沒有人要求我這麼做。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8qLilqIj
我必須證明我的價值，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
阿超有時會在我身後晃過，帶著一股廉價的古龍水和煙草混合的氣味。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RaS7p7R7
有一次，他停在我身後，看著我的電腦螢幕。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9F7RrtBF
「林經理，咁勤力啊？」他語氣輕浮，身體靠得很近，我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wz0A9xCE
（林經理，這麼勤奮啊？）
我沒有動，只是盯著螢幕。「我嘅工作。」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7Abaf0mc
（我的工作。）
「發哥真係識揀，搵返嚟嘅經理，又靚又叻。」他低聲笑著，那笑聲黏膩而充滿暗示。「不過呢，有啲嘢，唔係淨係靠個腦就搞得掂嘅。」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IcvNVcHN
（發哥真是會挑，找回來的經理，又漂亮又能幹。不過呢，有些事，不是只靠腦袋就能搞定的。）
我感到一陣惡寒。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像一條濕冷的蛇，正在我的背脊上爬行。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MV0ClALL
這是一種宣告。宣告在這個世界裡，我的身體和我的頭腦一樣，都是一件可供審視和利用的資產。
我提前離開了辦公室，準備去「覆診」。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kx3DHuCf
走到醫館附近時，我遠遠地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是阿超和他的兩個手下。他們沒有靠近醫館，只是斜倚在對面街角的欄杆上抽煙，目光像禿鷲一樣，時不時地掃向醫館的門口。
我立刻明白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EqlNGAAK
他們是獵犬。是被發哥放出來，圍在獵物周圍，製造無形壓力的獵犬。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iljvvKrt
而我，則是那隻被派去與獵物「溝通」，誘使其走出巢穴的、披著羊皮的狐狸。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LX8LwrHU
我們分工明確，共同構成一張天羅地網。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醫館。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t4XDNjRz
「梁師傅，我返嚟覆診喇。」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FGz1juRc
（梁師傅，我回來覆診了。）
梁伯正在搗藥，看到我，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一些。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MqKNmUiV
「坐。」他言簡意賅。
他解開紗布，檢查了一下我的腳踝，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返七七八八。啲藥膏唔使再敷，不過呢個禮拜唔好行咁多路。」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7D0Pr42J
（好了七七八八了。藥膏不用再敷，不過這個星期不要走太多路。）
「多謝師傅。」我付了診金，卻沒有立刻離開。我從手袋裡拿出一個保溫瓶，放在櫃檯上。「師傅，呢個係我自己煲嘅雪梨茶，當係多謝你。我成日做散工，周身骨痛，知你做呢行都好辛苦。」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Q3DSpy6S
（師傅，這是我自己煲的雪梨茶，當是謝謝你。我整天做散工，渾身骨痛，知道你做這行也很辛苦。）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台詞。將自己定位成一個同病相憐的、懂得感恩的勞動者。
梁伯愣了一下，看著那個保溫瓶，又抬頭看看我。他那雙總是充滿警惕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RvraYqvq
「無端端做咩咁客氣。」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拒絕。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DtyuzLWO
（無緣無故幹嘛這麼客氣。）
「應該嘅。」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底層人的質樸。「師傅你手藝咁好，如果真係拆咗，我哋呢啲街坊都唔知點算。你……有冇諗過喺附近再搵個位重開？」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3TLh130D
（應該的。師傅你手藝這麼好，如果真的拆了，我們這些街坊都不知道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在附近再找個位置重開？）
我將話題，從「要不要搬」，巧妙地轉移到了「搬去哪裡」。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QNW46Lvd
這是在心理學上，給予對方一個「選擇的幻覺」。
梁伯沉默了。他擰開保溫瓶，聞了聞，一股清甜的梨香飄了出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WTS2zSEz
「呢度，係我阿爸傳落嚟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在對我說，又像在自言自語。「每一磚每一瓦，都有感情。唔係話搬，就搬得走。」
我知道，我觸碰到核心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j2KxE4dV
他的弱點，不是錢，不是威脅，而是「傳承」和「情感」。
我沒有再逼近，而是點了點頭，露出了然的神情。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JDFwpYAx
「我明。有啲嘢，係用錢買唔到嘅。」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HLBvUUq5
（我明白。有些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
我轉身離開，將那瓶雪梨茶，和那句充滿同理心的話，留在了他心裡。
回到「公司」，天色已晚。辦公室裡只剩下發哥一個人。他沒有在他的獨立辦公室，而是坐在我的位子上，滑動著我的手提電腦的觸控板，看著我整理的那些報告。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抬起頭。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fAKFmwJm
「梁伯嗰度，繼續跟。」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彷彿我剛剛的整個行程，都在他的眼前直播。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RhaBljSG
（梁伯那裡，繼續跟進。）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腳踝上。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Oxz4EioP
「你隻腳，好返未？」他問，語氣平淡。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AfioyrY6
（你的腳，好了沒有？）
「……好得七七八八。」我艱難地回答。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在與我擦肩而過時，他停下腳步，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OfKWIWPC
「下次，唔使再整親自己。」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jJgCcCid
（下次，不用再弄傷自己了。）
「用你個腦，就夠。」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oZQMjF4P
（用你的腦袋，就夠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x91MLVEe
他什麼都知道。我的自殘，我的偽裝，我的每一步計劃。我在他面前，就像一個透明的、正在賣力表演的小丑。
而他，是那個決定什麼時候該鼓掌，什麼時候該拉下帷幕的，唯一的觀眾。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n7Z0nt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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