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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麻將房的空氣,彷彿被抽成了真空。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Sq9Feh5T
時間的流逝,只剩下麻將牌被無意識搓動的「沙沙」聲,以及數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那無聲的重量。
我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黑色連衣裙,像一個誤入屠宰場的悼念者。我的恐懼,我的決心,我剛剛斬斷的過去,都在這片死寂中,被放大到極致,供人檢閱。
發哥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響。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Wv8EZ2Li
整個房間的噪音,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看我,而是對著角落裡的黃牙男,微微抬了抬下巴。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82kHSp0H
「帶佢入嚟。」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UBpuMWALi
(帶他進來。)
兩名手下很快從後門拖進來一個人。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印有「自強不息」字樣的T恤,嘴角有著明顯的瘀青,眼神卻像一頭倔強的野獸,充滿了不屈和憤怒。
他被粗暴地按在一張椅子上,正對著我。
「林小姐,」發哥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傳到每一個角落。「同你介紹下,呢位係陳生,城寨香燭舖嘅太子爺。」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1ApJG5P1u
(林小姐,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先生,城寨香燭鋪的少東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FmEpUvpgb
——賣香燭的,三間釘子戶之一。
「陳生好有骨氣,同佢老豆一樣。」發哥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我哋開出市價三倍嘅收購價,佢唔要。同佢講道理,佢唔聽。派人同佢『溝通』,佢仲識還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Djay5Py6
(陳先生很有骨氣,跟他父親一樣。我們開出市價三倍的收購價,他不要。跟他講道理,他不聽。派人跟他『溝通』,他還會還手。)
發哥說著,目光終於轉向我,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gTlewHV6
「我聽萍姐講,你係中環返過工嘅精英。見過世面,識得講嘢。」他指了指那個年輕人,對我說,「你,同佢傾下。話俾佢知,咩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MVKXTaD4
(我聽萍姐說,你是中環上過班的精英。見過世面,懂得說話。你,跟他聊聊。告訴他,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整個麻將房,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轉移到了我和那個年輕人之間。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EVHBTHWF
這就是我的面試。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UQkmUmCw
考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看著他。他也在看我。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和我決裂前的陳浩一樣的、對黑白是非的執著。他守護的,是一家香燭舖,一份家業,一份尊嚴。
而我,即將要親手,將這一切碾碎。
我深吸一口氣,將內心所有的顫抖、內疚和恐懼,全部壓下。我挺直了背脊,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一點,走上前去。
我沒有居高臨下,而是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讓我們的視線保持在同一水平。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qgTyjS6q
「陳先生,你好,我叫林可欣。」我的聲音,是我刻意訓練過的那種,專業、冷靜,不帶一絲情感。
他輕蔑地「呸」了一聲,扭過頭去。
我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繼續用我那在中環會議室裡磨練出來的語氣說: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kClCNGWk
「我唔係嚟同你講『江湖道義』,亦都唔係嚟威脅你。我係嚟同你計一條數。」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fArqbNzF
(我不是來跟你講『江湖道義』,也不是來威脅你。我是來跟你算一筆帳。)
「第一,你間鋪頭嘅業權,屬於你父親。根據簡易判決條例,如果因為你嘅行為,導致你父親嘅資產受到實質性嘅損害,佢有權向你追討。而家發哥俾嘅價錢,係市建局估價嘅三倍,呢個價錢,喺任何法庭上,都會被視為『遠超合理水平』嘅善意收購。」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ij7GKCMD
(第一,你店鋪的業權,屬於你父親。根據簡易判決條例,如果因為你的行為,導致你父親的資產受到實質性的損害,他有權向你追討。現在發哥給的價錢,是市建局估價的三倍,這個價錢,在任何法庭上,都會被視為『遠超合理水平』的善意收購。)
年輕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第二,你講『傳統』,講『人情』。但呢個活化項目,已經通過咗區議會嘅初步諮詢,有梁議員喺背後推動。你對抗嘅,唔係發哥,而係政府規劃、地區發展同埋所謂嘅『公共利益』。你間香燭舖,喺佢哋嘅藍圖上面,只係一個數字。你覺得,你嘅堅持,喺一份有議員簽名嘅文件面前,有幾重分量?」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lwjcw5t5
(第二,你講『傳統』,講『人情』。但這個活化項目,已經通過了區議會的初步諮詢,有梁議員在背後推動。你對抗的,不是發哥,而是政府規劃、地區發展以及所謂的『公共利益』。你的香燭鋪,在他們的藍圖上面,只是一個數字。你覺得,你的堅持,在一份有議員簽名的文件面前,有多重份量?)
我看到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我沒有用任何一個骯髒的字眼,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瓦解他賴以為生的信念。
「第三,亦都係最重要嘅一點。」我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你今晚可以好有骨氣咁行返出去。但你間鋪頭,可能會好似尋晚間車房咁,『意外』走火。你阿爸,可能會好似樓下個鐵打師傅咁,『意外』跌斷腳。到時,你拎住啲骨氣,可以幫你醫返好你阿爸,定係可以重建返你間鋪?」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oSFqYTYE8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今晚可以很有骨氣地走出去。但你的店鋪,可能會像昨晚那家車房一樣,『意外』走火。你父親,可能會像樓下那個跌打師傅一樣,『意外』摔斷腿。到時候,你拿著骨氣,可以幫你治好你父親,還是可以重建你的店鋪?)
我站起身,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靜的姿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v6GU540SQ
「陳先生,我唔係逼你做選擇。我只係幫你分析,你根本冇得揀。」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eas9rToh
(陳先生,我不是逼你做選擇。我只是幫你分析,你根本沒有選擇。)
整個麻將房,鴉雀無聲。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EK7y1ALF
那個年輕人,像一尊洩了氣的雕像,癱坐在椅子上。他眼中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被現實擊垮的絕望。
發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U8dUmiNl
他揮了揮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5uVyjIgV8
「繼續打牌。」
麻將房裡的聲音,瞬間恢復了。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Nw3z6tVu
但每一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那裡面,多了一絲敬畏,和一絲同類的認可。
我通過了面試。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qP0KMPvB
代價是,我用我最擅長的、最「乾淨」的武器,徹底摧毀了一個無辜者的意志。
發哥讓黃牙男遞給我一串鑰匙和一個地址。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eO5MTLQX
「信達貿易,以後就係你嘅寫字樓。聽朝九點,準時返工。職位係……項目發展部,社區關係經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TXjqXnMi
(信達貿易,以後就是你的辦公室。明天早上九點,準時上班。職位是……項目發展部,社區關係經理。)
我接過那串冰冷的鑰匙。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TdPa7fKz
它像一個手銬,將我與這個世界,牢牢地鎖在了一起。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CzfTAk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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