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在我顫抖的手中，映照出我蒼白的臉。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axXWBoRm
那段文字，像一紙來自地獄的錄取通知書。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陳浩看著我，臉上的憤怒和受傷，被一種更深的困惑所取代。他看到了我臉上的恐懼，卻將其誤解為我們爭吵的後遺症。
「Ke-yan，對唔住。」他先開口了，聲音軟了下來。「我頭先語氣重咗。我只係……擔心你。」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pAnT2vWZ
（Ke-yan，對不起。我剛才語氣重了。我只是……擔心你。）
他的道歉，在此刻，聽起來像是一種殘酷的諷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07HCovN
他擔心的是街頭的混亂，是油煙的辛勞。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T2yw4UU7
而我恐懼的，是那個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獅子捕食，一邊輕描淡寫決定一間車房命運的男人。
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劏房單位，卻早已活在兩個維度。
我沒有回答他。我只是默默地，將手機放回口袋。那個動作，像是在接受一份我無法拒絕的命運。
我轉身，走進房間，從衣櫃最深處，拿出那個我藏著紅包的舊手袋。我將裡面的錢全部倒了出來，然後換上了我僅有的一件、還算體面的黑色連衣裙。那是我還在中環上班時，為了應付臨時的酒會而準備的。
當我走出來時，陳浩完全呆住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CPiQDpHc
「你……你換衫做咩？咁夜仲要出去？」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KwKF40P8
（你……你換衣服幹嘛？這麼晚還要出去？）
我走到玄關，開始穿鞋。那是一雙我很久沒穿過的、鞋跟不高的黑色高跟鞋。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uQntmvlO
「嗯。」我輕聲回答。
「去邊啊？」他追了過來，語氣裡滿是焦急和不安。「係咪我頭先講錯嘢，你嬲咗我？」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no6gKwXd
（去哪裡啊？是不是我剛才說錯話，你生氣了？）
我扣好鞋帶，站直了身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咯」一聲，那聲音，像是在宣告某種決裂。
我抬起頭，第一次如此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睛。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Pb5gdeAK
「我去見工。」我說。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5swMssN7
（我去面試。）
「見工？見咩工要而家去？」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zddE0wrI
（面試？面試什麼工作要現在去？）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我看到他眼中的愛、擔憂，以及那份對我正在經歷的一切，全然的、無知的「乾淨」。
我忽然明白，對他最大的仁慈，就是讓他繼續無知下去。
「浩，」我開口，聲音異常冷靜，「我哋可能……唔係咁適合。」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O9FLFR0q
（浩，我們可能……不是那麼適合。）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aGGhJdhA
我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背後。
我走在深水埗的街頭，高跟鞋在濕滑的路面上，走得異常艱難，正如我此刻的心情。周圍的霓虹、人聲、食物的香氣，第一次變得像電影裡的背景，模糊而失焦。
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回不去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SUYFHhin
無論今晚的「面試」結果如何，我都再也回不去那個可以和陳浩一起，為一份PowerPoint爭論不休的下午了。
我根據訊息上的地址，來到了一條僻靜的後街。這裡沒有燈紅酒綠，只有幾間緊閉閘門的五金行。在一間毫不起眼的「信達貿易公司」門前，我停下了腳步。
門口站著的，是那個玩弄著打火機的年輕人，阿超。
他看到我，沒有絲毫意外。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被貼上價錢的貨物。
「林小姐，你好準時。」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發哥喺入面等你。」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g01sd71d
（林小姐，你很準時。發哥在裡面等你。）
他推開了那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玻璃門。
門後，不是我想像中的辦公室。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NT2N448D
而是一個煙霧繚繞的、巨大的麻將房。十幾張麻將桌旁，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ILEFi1Zo
而發哥，就坐在最裡面的主家位上。他沒有在打牌，只是靜靜地喝著茶，彷彿在等待我的到來。
整個麻將房的嘈雜聲，在我踏入的那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BpIq7U4o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Vwn5APO4
審視、好奇、輕蔑、玩味。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gpaZxwp8
我知道，這就是我的面試。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ADNyhh45
而考官，是這整個房間裡，所有屬於黑暗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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