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清晨五點離開的。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7CYbwY66
陳浩還在熟睡，臉上帶著一絲因昨夜爭吵而殘留的疲憊。我沒有留下任何字條。告別，對於已經無法回頭的人來說，是一種不必要的奢侈。
我只是將那把屬於這個劏房的鑰匙，輕輕地放在了客廳的桌上。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njJJOBbJ
然後，我關上門，將我的過去，徹底鎖在了身後。
早上八點五十五分，我站在「信達貿易公司」的門口。我穿著昨天那條黑色連衣裙，手裡提著那個空蕩蕩的舊手袋。我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準備開始一天工作的、普通的中環白領。
我用發哥給的鑰匙，打開了玻璃門。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6awKJPyW
門內的世界，安靜得讓我心慌。
這裡和我昨晚看到的煙霧繚繞的麻將房截然不同。這是一個標準的、開放式的辦公室。十幾張辦公桌排列整齊，每張桌上都有一台電腦。牆上掛著「誠信為本，客戶至上」的標語，旁邊還有一個白板，上面寫著一些看不懂的代號和進度。
空氣中沒有江湖味，只有影印機的碳粉味和淡淡的、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
阿超——那個玩打火機的年輕人——正翹著腳坐在一張辦公桌上打手機遊戲。昨晚在發哥飯局上見過的、那個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股票走勢。一個我不認識的、打扮樸素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文件。
他們看到我，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沒有人打招呼。這裡沒有歡迎會，也沒有入職介紹。你被接納的唯一證明，就是你擁有進入這裡的鑰匙。
黃牙男從裡面的獨立辦公室走出來，那裡顯然是屬於發哥的，但他今天不在。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8qbyfzRY
「林小姐，跟我嚟。」他對我說，然後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著的辦公桌。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ayQjX0V
（林小姐，跟我來。）
那張桌子很乾淨，上面有一台全新的手提電腦，一個滑鼠，甚至還有一盆小小的假盆栽。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bR1nwUKr
「呢個係你嘅位。以後，你就喺度返工。」黃牙男敲了敲桌面，「你嘅職位，係社區關係經理。你嘅直屬上司，係發哥。」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P8GSfjtS
（這個是你的位置。以後，你就在這裡上班。你的職位，是社區關係經理。你的直屬上司，是發哥。）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資料，放在我面前。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2wMG48DT
「呢個係你第一個case。」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RiIoWT33
（這個是你的第一個案子。）
我低頭看去。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Akd6Ri27
文件第一頁，是一張偷拍的、有些模糊的男人照片。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筋骨看起來還很硬朗。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梁贊，68歲，『梁氏鐵打醫館』館主。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LvHGUC5R
釘子戶之一。
我翻開第二頁。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F6uQnt83
上面是醫館的地址、商業登記資料、屋契的影印本。還有梁贊的家庭狀況：妻子早逝，無兒無女，只有一個遠嫁澳洲的侄女，甚少聯絡。他的個人習慣：每天早上六點去公園打拳，晚上九點準時關門，生活極其規律。他的財務狀況：在銀行有少量儲蓄，沒有任何欠債。
這是一份完美的、冷酷的目標分析報告。我在中環時，也做過類似的東西，只不過目標是潛在客戶，分析的是他們的消費習慣。而現在，我分析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全部弱點。
「梁伯好固執。」黃牙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哋啲『傳統方法』，對佢冇用。佢唔貪錢，亦都唔怕嚇。發哥話，你係讀過書嘅人，用你嘅方法，幫梁伯『諗通』佢。」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Tan7ONlf
（梁伯很固執。我們的『傳統方法』，對他沒用。他不貪錢，也不怕嚇唬。發哥說，你是讀過書的人，用你的方法，幫梁伯『想通』他。）
「我的方法？」我抬起頭。
「係。你係社區關係經理。」黃牙男的嘴角，露出一絲黃色的、殘酷的微笑。「你去同佢建立『良好嘅社區關係』。了解下佢有咩需要，有咩困難。然後，幫佢『解決』。」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sSgNcZMM
（是。你是社區關係經理。你去跟他建立『良好的社區關係』。了解一下他有什麼需要，有什麼困難。然後，幫他『解決』。）
我明白了。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AbOHaM3b
他們要我做的，不是威脅，不是利誘。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Gv6VrdHw
而是滲透。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dcIw7yCr
用我這張看起來最無害、最專業的臉，去接近他，了解他，找出他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然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下去。
我坐在那張嶄新的辦公椅上，打開了那台全新的手提電腦。螢幕亮起，映出我那張化著得體淡妝的臉。
我，林可欣，前中環精英，現任黑社會白領。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jLd7mPdc
我的工作，是摧毀一個無兒無女的跌打師傅，最後的家。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qM0acZ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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