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仙宮後,仙尊為他準備了一間新房。那房間位於主殿深處,不再是他之前暫住的客房,而是離仙尊寢殿僅隔一條長廊的位置。
當仙尊推開殿門,凱薩愣在了原地。房間寬闊得幾乎能容下一整座小殿,中央是一張雕琢細膩的玉床,鋪著如流霞般金紅色的絲綢被褥。天花板上懸浮著一顆顆鮫人珠,溫潤的光華如夜空星辰般閃爍。地上鋪著一層暗紅獸皮地毯。
仙尊淡聲介紹道:「那是炙紋獸的皮,冬日溫暖,夏日清涼,不會讓人受寒或燥熱。」
凱薩低頭輕觸,眼裡閃過驚訝。這樣珍貴的東西,竟被鋪在他的腳下。他的視線沿著房內流轉,從玉燈到傢俱,每一樣都珍貴無比,他從未見過。而如今,仙尊竟願意將這些交予他使用。
整間房以金紅為主調,流光灑落,如夕陽落在雲端,華貴而不刺眼。仙尊指向內側道:「那邊是書房,後面是沐浴室。這間房有靈陣自淨,不需打掃。」
凱薩靜靜環視,胸口有些發燙,雙眸像映滿星河,藏不住的喜悅在其中閃爍。仙尊看了他一眼,語氣仍然平淡:「若還有什麼需要,再告訴我。」
凱薩怔了怔,抬眼望向仙尊,這份關懷沒有半分情緒,卻比他在部落聽過的任何言語更讓他心動。他想說「已經很好了」,這一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被允許留在這裡。
仙尊離開後,殿門緩緩闔上,房間重新歸於靜謐。
凱薩伸手按著胸口,心跳仍急促不已。片刻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開始在房間裡四處走動。他像是巡視領地般,輕手輕腳地穿梭在寬敞的殿宇中。他先是好奇地伸手撫上玉柱,指尖摩挲著那些精美雕刻;接著走到桌椅旁,俯身去嗅那淡淡的靈木清香。
他走到床邊,指尖沿著冰涼的絲綢被褥劃過,隨後整個人放鬆地向後倒去。厚實而柔軟的絲綢被褥,那種蓬鬆的觸感彷彿將他整個包裹進去,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歸屬感。
少年抬頭,看著頭頂漂浮的鮫人珠。那光太溫柔了,灑在他紅色的髮上,折出一層細碎的光暈。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愉悅與難以置信:「仙尊為我準備的……」
從未有人這樣對他——在部落裡,所有東西都要靠他去搶、去爭,沒有人會替他安排去處,更沒有人在意他冷不冷、累不累。而如今,仙尊為他準備了一切,甚至考慮到了地毯的溫度。
他的視線從華美的房間移向仙尊離去的方向,眼底的光漸漸深沉。那一刻,他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個無比堅定的念頭:
他一定要成為仙尊名正言順的雌君。
為了感謝仙尊,凱薩主動提出要親自準備午餐。他心裡暗暗盤算——廚藝是雌蟲吸引雄蟲的重要一環,既然立志要成為仙尊的雌君,他必須全力表現。
中午,他做出一桌豐盛的菜餚:香氣四溢的烤肉、色彩鮮亮的蔬果與濃湯。只是過程讓他有些困惑——仙宮裡竟沒有任何烹飪器具和刀具。「也許仙尊平時都不做飯吧……」他暗自猜測,心底卻悄悄下了決定:以後仙尊的每一餐,都由他包辦。
飯菜端上主殿玉桌上,凱薩看著仙尊舉箸品嘗,心裡既緊張又期待。直到看見仙尊深邃的雙眸微微一亮,淡聲讚道:「你做得很好,味道不錯。」
這一句肯定讓凱薩心頭猛地一熱,臉頰泛起紅暈。「你喜歡就好。」。
飯後,仙尊親自收拾桌面,順手拿出幾株靈植放在案上:「這些是青雲草和霞藤花,可入菜,對你的體質有益。」仙尊示範如何處理靈植。凱薩仔細聽著,銘記於心。
然而,仙尊隨後卻淡淡補了一句:「以後三餐,你不必這麼辛苦,準備你自己的即可。我不太需要進食。」
凱薩愣住了,心裡閃過一絲困惑。在蟲族,無論多強大的種族都需要進食維持能量,「仙尊……難道是某種神祕的特殊種族嗎?」雖然不解,但他想照顧對方的心意反而更加堅定。
午後,殿內墨香繚繞。凱薩見仙尊在紙上揮毫,那些文字龍飛鳳舞,雖然他完全看不懂,卻覺得美得令人屏息。他忍不住湊近,歪著頭問:「仙尊,你在做什麼?」
仙尊抬眼,目光溫潤:「這是我們那裡的文字。」接著又好奇地問他:「你們平常都怎麼記錄事情呢?」
凱薩接過毛筆,興奮地在紙上書寫起來,一邊介紹部落的文字與記事方式,語氣中帶著小小的自豪。仙尊看著,眼神閃過一絲興趣,輕笑道:「那凱薩願意教我你們的文字嗎?這樣以後交流會更方便。」
凱薩心頭一暖,重重地點頭。他伸手握住仙尊的手,手把手引導著毛筆落下。仙尊起初微微一怔,隨即自然地配合他的動作。兩人的手不經意地貼合,凱薩能感受到仙尊手的溫度,胸腔裡的節奏倏然加快。他刻意放慢呼吸,微微傾身,使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這一筆要這樣寫……」凱薩低聲說著,刻意放慢了語速。他微微側過頭,眼角餘光卻貪婪地描繪著仙尊專注的側臉。
看著仙尊幾乎過目不忘地掌握了那些繁複的筆法,凱薩心中除了敬畏,竟還生出一種隱秘的驕傲感——不愧是他看上的雄主。
光影從窗櫺灑進殿內,映在交疊的雙手上。每一次手指的輕觸,都像在心底點燃了甜蜜的火花。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渴望——想與仙尊更近一些,想讓這份寧靜的幸福永遠停駐。
直到殿外的光線被金紅暮色取代,仙尊收筆讓他休息。凱薩卻還怔怔地凝視那張紙,指尖不自覺地輕觸剛才被仙尊握過的地方,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份殘留的溫度。
晚膳過後,仙宮外圍的院落靜謐,夜風帶著涼意。銀月高懸,靈月花花瓣如細雪覆在枝梢,隨風微顫時泛起淡淡螢光,將周遭渲染得如夢似幻,好似闖入了月光編織的仙境。
凱薩與仙尊並肩而行,他偷偷抬眼,目光鎖定在仙尊俊美如玉的輪廓上,那一瞬間,心跳快得讓他耳尖發燙。
「要不要……牽一下?」心裡的小聲音不斷竄出,卻又在快要觸及仙尊的指尖時,因羞怯縮了回去。他生怕自己的一丁點唐突,會褻瀆了這份寧靜。
他還在胡思亂想時,耳邊忽然響起仙尊的聲音:「凱薩,最近部落的農耕情況如何?」
凱薩回過神,想起那些冥頑不靈的族人,語氣冷了下來:「……不太順利。族人們習慣了掠奪,覺得種植太慢,還不如打獵來得痛快。比起耕種,他們對鍛造武器更有興趣。」
「哼,掠奪本就是蟲族的本性,沒幾個人真想改變。」
「那你呢?」仙尊側頭看向他,聲音柔聲問道,「若覺得太辛苦,不必一人承擔。可以與族人再商議,總能找到合適的路。」
凱薩怔住了,那聲音裡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體貼與關切。他第一次覺得,「被理解」竟然比打贏一場仗還要讓他感到飄飄然。
為了掩飾臉上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紅暈,他猛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一片被踩過的殘花上,聲如蚊蚋:「……仙尊,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啊。」
他語無倫次地轉移話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仙尊輕聲笑了,那笑聲像輕柔的波紋在凱薩心口漾開。這種被看穿窘迫卻又被包容的感覺,讓凱薩覺得自己快要被月色融化了。
隨後,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又緩慢地沿著開滿靈月花的小徑走著。這段路沉默並不尷尬,反而透著一種難得的安穩。凱薩悄悄配合著仙尊的步調,聽著彼此細微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他甚至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隨著越走越遠,四周的景致愈發開闊。仙尊忽然停下腳步,望向那片無垠的天際。他神情中的溫柔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遙遠而落寞的疏離感,唇間低低吟出一段詩句: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凱薩雖聽不懂這些字的意思,卻聽出了其中的孤寂。他不知道仙尊來自哪裡,也不知道仙尊為何獨自居住在這座華美的宮殿裡。
心頭一陣酸楚湧起。他多想告訴對方:「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可那話到了唇邊,卻變成了:「仙尊很喜歡星星嗎?」
仙尊轉頭望向他,淡淡點頭。凱薩唇角微揚,笑容燦爛:「那我們去——摘星星吧。」
語畢,仙尊的黑眸中閃過一抹錯愕,凱薩沒有給對方遲疑的時間,他紅色的骨翼在夜色中轟然綻開,精神力如柔光般覆上仙尊全身,將他穩穩托住,帶著他衝破蒼穹,直到大氣層盡頭,眼前的黑暗忽然敞開——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無數星辰閃耀,銀河蜿蜒。
凱薩放慢速度,懸停在真空中。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神情依舊難掩驚奇的仙尊。凱薩胸腔裡塞滿了自豪,聲音在精神力的震動下顯得低沉而溫柔:
「看——這就是我們的星球。」
仙尊凝視著腳下那顆如蒼藍珠玉般的行星,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這片虛空:「你們……可以在宇宙中存活?」
「大部分的軍雌都可以,只是不能待太久。」凱薩有些自豪地回答。
仙尊微微一笑,語氣由衷讚歎:「真是強大的種族。」
璀璨的流光倒映在仙尊眼底,凱薩凝視著他,心中燃起一股豪情——若他願意,我願摘下整片星海,讓整個宇宙都為他閃耀。
日子在這樣安穩的節奏中流淌,仙尊對他無微不至,每一個眼神、每一次關切,都像一束溫暖的光線,慢慢照亮溫暖凱薩的內心。
直到某個夜晚,他再也無法壓抑心底翻湧的情感。他想確認自己在對方心中的位置,於是屏住呼吸,試探地問出聲:「……如果有其他雄蟲想要和我結為伴侶,我要怎麼辦?」
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他在期待一個或許會讓他瘋狂心動的答案,或者是一次溫柔的挽留。
然而,仙尊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隨即重重墜地。「啪」的一聲脆響,碎裂聲在殿內刺耳地迴盪。平日總是冷靜沉著的黑眸,此刻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你……是雌蟲?」
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凱薩腦中轟然炸開。心口傳來利刃劃開般的劇痛,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凱薩怒極反笑,聲音因為不可置信而劇烈顫抖,「你在羞辱我嗎?還是覺得這樣戲耍我很好玩?」
他所有的心動、所有的努力、甚至想要與對方共度餘生的勇氣,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荒謬的疑問踐踏得體無完膚。
心,就像地上破碎的茶杯,再也無法完整。
下一瞬,他轉身衝出殿外,眼淚刺得視線一片模糊。他任由憤怒與傷痛將自己吞沒,腳步凌亂卻決絕。
「凱薩!」背後傳來仙尊急切的呼喚,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不安與慌亂。
然而凱薩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自己最後一點自尊也會徹底崩潰。他拼命向夜色深處奔去,火紅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靈月花海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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