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踉蹌地跑著,視線被淚水模糊。風呼嘯著掠過耳邊,他卻只感到徹骨的冰冷。
——仙尊是在戲弄他嗎?他一路以來的努力、堅持,甚至不惜厚著臉皮討教與陪伴,只是換來這樣的話?「性別都分不清?」這種荒唐的理由,這難道不是最殘酷的諷刺?
那種被愚弄的羞恥感像利刃般割開他的心,痛得他想放聲咆哮。他回想起無數個深夜,反覆推敲仙尊與自己共同討論的構想,直到天色泛白;回想起一次次為了得到對方的喜愛而費盡心機的日子——但仙尊的一句話,把他所有熱切的追逐都變成了笑話。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他在心底自嘲,滿腔的不甘與憤怒讓他在跌倒的瞬間,甚至希望就此沉入黑暗。然而,預想中的衝擊並未到來。一陣溫柔的風穩穩托住了他的身軀。
凱薩抬頭,看見仙尊立於十步之外,白衣在星光下宛如一盞孤冷的燈火。那雙平靜的黑眸裡,此刻清晰地顯露出歉疚。凱薩心頭一酸,猛地扭過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仙尊微微抬手,指尖白光凝聚,一團純淨的水汽化作涼霧,輕柔地拂過凱薩的臉頰,帶走了滾燙的淚痕。凱薩身子一顫,本想躲開,卻僵住。
「非常抱歉。」仙尊聲音低沉,「我並沒有要戲弄,甚至羞辱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凱薩轉過頭,聲音發顫地嘶吼,「你一直把我當成雄蟲嗎?怎麼可能有人連性別都搞不清楚!」
仙尊眼底閃過一絲愧色:「你感到憤怒是理所當然的。此事是我的過錯,源於我對此界規則的無知與輕率,冒犯了你……確實該受斥責。」
他頓了頓,眼神壓著情緒,終於緩緩道出真相:「我並非此界之人,而是修真界修士——那裡的雌性,與你們有極大差異。我未曾想過,這樣的差異會令你受傷。」
凱薩愣住,「修真界」、「修士」,這些詞彙陌生得像另一個星系。仙尊竟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他從來都不是雄蟲嗎?心裡既震撼又無措,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愣愣看著仙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隔閡和距離。
仙尊望向主殿,眼神一瞬間流露出某種沉重:「我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鎮守這座仙宮。」
凱薩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那些曾令他困惑的異樣——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仙尊的目光再度落在凱薩身上,語氣帶著決絕:「你若仍願來仙宮,一切如舊,我會將所知傾囊相授。若不願……」
他指尖白光微動,隱隱散出讓人心悸的氣息。
「我可立下心魔誓,絕不再出現在你面前,擾你心境。這誓言一旦立下,若違背會神魂俱滅,永遠與你失去交集。」仙尊說得平靜,彷彿生死在他眼中不過浮雲。可這份平靜落在凱薩耳中,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凱薩胸口猛地收緊,恐懼與依戀瞬間蓋過了憤怒。他瞪大眼睛,喉頭像堵了石頭般發不出聲音。他害怕那份離去,害怕這個人真的會從他的生命中徹底抹除。
「誰、誰要你立什麼心魔誓!」凱薩狠狠抹去眼角的濕意,聲嘶力竭地喊道,「別自作多情了!我才不在乎你會不會再出現!」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所有的倔強在仙尊那安靜、包容的注視下,終於潰不成軍。
「我、我才不是……」凱薩的聲音發顫,話到一半,終究還是洩了底氣。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去對抗那股委屈,最後卻只能垂下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哀求低聲道:
「……我才不要你消失。」
話一出口,他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恥感與依戀交織在一起,像是被扒開了心底最柔軟的一角。他的驕傲還在,可那份赤裸裸的脆弱,已經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冷冽的夜風裡。
仙尊怔了怔,黑眸深處似有波光蕩漾。他向前邁了一步,語氣仍平穩卻柔和了幾分:「我不會走。」
凱薩猛地轉過身,死活不讓對方看見自己失控的表情,聲音卻低得幾乎淹沒在風裡:「……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沒說要你走。」
「凱薩」仙尊的聲音沉穩,像靜夜裡的微風,帶著撫平焦躁的力量:「你無須因我的愚昧而懷疑自己。你的價值,不因性別或種族而減損分毫。」
凱薩的肩膀微微顫動,卻依舊固執地不回頭。
仙尊並未逼近,只是輕輕抬手,凱薩忽然感到一股暖流覆上身軀,隔開了夜裡的寒意與風沙。
「你生來聰慧、意志堅韌,遠勝過許多人。我從未因你的種族與性別便輕視半分。你所展現的一切,早已足以證明你自身的價值。」
凱薩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心底那股憤怒像被澆熄了,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酸楚。他悄悄擦掉眼角最後一點濕意,倔強地仰起頭,嘟囔著:「……老子才不在乎。」
然而,他的腳步像是生了根,再沒有挪動半步。嘴上說著不在乎,胸口卻因為這份難得的誇讚而湧起難以抑制的悸動。
月光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界線,既照亮了彼此,也隔開了距離。
從那日之後,二人的日常彷彿回到原軌,但有些東西卻已碎裂,再也拼湊不回。
仙尊不再於晚飯後與他探討發明,不再陪他入睡,甚至未曾再踏入他的房門一步。教導時依舊從容不迫,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唯獨凱薩明白,那份過於平靜的存在,如夜裡的月光,遙不可及又溫柔得讓人心痛。
回憶的畫面如煙雲消散。黑市行宮的室內燈光幽暗而冷清,現實的冰冷感再次籠罩而來。凱薩手中緊握著青鸞花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抬眼望向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清冷如昔——就像仙尊,依舊在遙遠的彼方,令他觸不可及。
仙尊曾給予他無盡的溫柔與教導,卻始終將自己鎖在心牆之後。他們之間橫亙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無論凱薩如何努力,也進不去仙尊的世界。那座仙宮,到底藏著什麼?而如今,那些修真界修士為何接連出現?是為了奪走什麼?
仙尊……真的將自己封印於那所謂的「鑰匙」之中嗎?而「鑰匙」究竟又意味著什麼?一切謎團如霧裡看花,讓他心口憋著一股難解的悶痛。凱薩的內心焦躁如火燒,一方面為仙尊可能受牽連而不安,一方面又為那些貴族的蠢動而憤怒。
就在這時,璃幽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小主人,復活您的那些貴族找您。」
凱薩收斂心神,眼底狠光一閃:「鑰匙還沒找到,就迫不及待來催嗎?」
光腦屏幕亮起,一名衣著華貴的雌蟲浮現,臉上掛著虛偽且諂媚的笑:「陛下,晚安。」
「有事快說,沒事滾。」凱薩的聲音低沉如冰,帶著壓迫感。
那雌蟲笑容微僵,隨即壓低語調,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陛下,您應該已經察覺……藍黛是修真界的人。那麼,您可知道修真界之人降臨此世,是為了毀掉『鑰匙』?」
凱薩的瞳孔猛然收縮,殺意瞬間充斥全身:「你說什麼?」
「所以,陛下,您得先發制人。」貴族雌蟲眼底閃過陰狠,「仙尊殿下的神魂可是鎖在鑰匙裡的。您必須搶先一步找到鑰匙……或者,殺光那些修真界的入侵者。」
通訊結束後,室內再度回歸死寂。
凱薩眯起眼,指尖在戒面上緩緩摩挲,那些修士想毀了仙尊?而這些貴族想拿他當刀使?怒火與焦躁在胸腔翻滾,一想到仙尊可能神魂俱滅,他的心口就像被利刃生生剮開。
「璃幽,你怎麼看?」他低聲問道,聲音壓抑著暴烈的戾氣。
機械音冷靜響起:「小主人,很明顯他們是想借刀殺人。他們想利用您對仙尊的情感,去對抗實力不明的修士。建議先查清藍黛的動向,再行定奪。」
凱薩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殘酷而猙獰的弧度,眼底是一片瘋狂的血紅:
「借刀殺人?哼……老子管他們在玩什麼把戲。若敢動仙尊,誰都別想活著離開。等我搞明白這一切,這群垃圾,全都要給我下地獄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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