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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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解鎖備註加密，基因頻率鎖定。」
艙室內的時間彷彿在這一瞬停滯。
墨衣看見朔平只是眨了一下眼，但在朔平的視網膜與腦海深處，周遭幽藍的冷光瞬間褪去，一個模糊的影像漸漸成形。
背景正是現在的艙室，鏡頭前，一個穿著白大褂、卻手持拂塵、髮髻凌亂的男子正對著鏡頭，肩上坐著的正是女僕化的小黑。
他隨手將拂塵往身後一插，抓起桌上一杯黑褐色的氣泡飲料，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一聲爽快的「嗝」。
「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能看到留言？」
影像裡的男子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卻透過屏幕，彷彿跨越了兩百年的時光，直直看進朔平的靈魂深處。
「恭喜你，老鄉。如果你能看到這條留言，說明兩件事：第一，你也是來自那顆藍色星球的倒楣蛋；第二，我的『釣魚計畫』成功了——沒錯，你就是那條魚。」
朔平喉頭滾動，強忍住與前輩碰杯共飲的衝動。心中狂叫：『小白！小白！真的是前輩……』
男子繼續說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以宇宙的尺度來說，想要在同一個星球遇見同鄉的機率等同於零，就算是同一個星球，茫茫人海要遇見還能認出對方那簡直是不可能。」那名偽道士得意地笑著，「所以，我把納米機器人煉成丹藥，我當年煉了一堆，本想打造一支『納米修真軍團』幫我幹活。結果……唉，變胖、變瘦、性別轉變，一百個人一百種狀況，我又優化了幾次，依舊慘不忍睹。」
偽道士又喝了幾口快樂水，表情忽然嚴肅了幾分，湊近鏡頭，壓低了聲音：
「不過我又有新發現，這裡除了靈氣外似乎還有其他種類的能源，我突發奇想，若是能利用它來召集同鄉，那我們返回的機率不就大增了嗎？但相對的團滅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
『團滅？』這兩個字在朔平腦中炸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此時男子肩上的女僕小黑突然說道：「主人，您為何不帶我前往呢？」偽道士輕輕摸著小黑的頭，「妳還要幫我搞清楚靈力的模擬與地質探勘、生物調查等等的任務，萬一真的有同鄉來了，你就好好幫助他，計劃全在妳腦子裡了，一邊探勘一邊自我複製，平均分散在江底加速作業，切記不要過度複製，也不要破壞生態。」
偽道士回頭看向鏡頭：「若我未能歸來，大抵是遭遇不測。如果你有意願，就過來幫我吧！我們可以一起搞點大事情，比如……把這個天道給駭了？」
偽道士拿起杯子一口飲盡，像是將要出征的將軍，將杯子舉向鏡頭，「祝你好運，也祝我好運。」
影像驟然消失。
「知行？」
墨衣擔憂的聲音將朔平拉回現實。在墨衣眼中，朔平只是盯著那具名為「小黑」的人偶發呆了幾息時間，但臉色卻變幻莫測。
朔平的手死死抓著桌沿微微顫抖。
他感覺心臟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十里山路。
不行……不能失態。至少在墨衣和小若面前，不能失態。
「小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還算平穩，「給我一杯……快樂水。」
墨衣和班小若對視一眼，不明白少年為何突然要喝那種奇怪的黑褐色飲料。
朔平接過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喝著。冰涼的氣泡從喉嚨滑下，帶走一些躁動的情緒。
他越喝越慢，像在替自己爭取時間。
「主人還留有座標，需要顯示嗎？」小黑詢問。
「什麼座標？快顯示。」
桌面上光影流轉，如水紋般鋪開。
一條蜿蜒的藍線，自上而下貫穿整個畫面。
那是一幅通天江的地圖，除了整條通天江清楚顯示，其它部份全部呈現灰色迷霧，而地圖上有三個座標點，江水源頭、出海口、和遠在迷霧中的閃爍座標。
墨衣與班小若盯著那些宛如蝌蚪般的怪異符號，眼中滿是茫然與敬畏。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某種高深莫測的陣法方位，又或是上古神靈留下的天書密碼。
唯有朔平看得分明，前輩這是以江水源頭做為原點，自創的坐標系統。
朔平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激動後的餘韻，「這位前輩……似乎是一位隱世的『丹道大能』。」
「丹道大能？」墨衣一愣。
「是的。」朔平點頭，開始編織那個真假參半的謊言，「小黑剛才傳遞給我的信息裡提到，那種『回魂丹』，其實是這位前輩煉製的一種名為『補天丹』的失敗品。他本意是想補全凡人根基，讓人人皆可修仙。」
墨衣聞言，倒吸一口冷氣：「人人皆可修仙？這可是逆天之舉！」
「正因逆天，所以失敗了。」朔平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身體，「這藥似乎因人而異，輕則昏迷，重則當場崩解，甚至在身體上留下『印記』。而六皇子……恐怕就是誤食了這種丹藥，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墨衣聽完，眉頭緊鎖：「那為何你天生帶有印記？」朔平搖頭，「我幼時生長的海邊漁村，貧瘠困頓，父母曾言我喜歡亂撿拾東西啃咬，因此常常致疾……如今想來，或許是前輩不知如何遺落的殘次丹丸。父母不識，只當是天生的胎記罷了。」
朔平繼續加以解釋：「如今我也無法確定真相究竟如何，只是看起來跟"前輩"必定有所關連。」
墨衣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難怪你的靈根如此奇特，也難怪六皇子會有那般症狀，難道六皇子測不出靈根，也跟你相同？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作為醫者與修仙者，這個解釋完美契合了他的認知，但他心中雖仍有疑惑，他知道朔平必然有些隱瞞，但……至少眼下，他選擇相信這朔平，也只能相信。
墨衣指著桌面：「那這個是……？」
「前輩留言說，這裡有大機緣，有緣者得之，我也不知是何機緣。」
班小若不知道少年為何要去皇城，雖然她知道去皇城很重要，但機緣更重要：「不如我們先去探探機緣？」
「這條就是通天江，這個位置是江尾鎮（指向出海口方向），而這位前輩留下的機緣……在這裡（手指向地圖最頂端，遠遠超出了江水的源頭）。」
朔平思索：「如果要先去取機緣，我們必須穿過這些未知區域？而且經過了二百多年，機緣是否還在，很難說。莫師父，你能看出這個地點是那裡嗎？」
墨衣看著地圖說：「二百多年地形也可能略有不同，依此圖判斷，機緣之地可能在極北。」
朔平暗自盤算：『二百多年過去了，前輩一次都沒有回來，說明那裡非常危險，甚至連前輩都可能栽了。現在去等於送死。』
對墨衣而言，世俗歷練雖重要，機緣更為重要，但以目前形式來說，並非是他保護著朔平，而更像是朔平引領著他們前進。
班小若有些失望，但很快理智佔了上風：「它在那裡待了兩百多年，有緣者早拿走了，若注定是莫前輩的，那誰也拿不走。」
朔平點頭表示讚同，做出了決定：「皇城的局勢瞬息萬變，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我已經死了』。我們必須利用這個信息差，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抵達京城，先平息這場危機。」
照先前計劃，先前往江尾鎮取得京城針路，若不順利，就直接依地理概略圖北上京城。
朔平突然一滯：「小黑，你可以將地理概略圖與機緣之地重疊比對嗎？」
桌面上出現了一個三角標注點，位於機緣之地下方，小黑走到標注點指著它說道：「手繪毫無精度，只能參考，經比對京城可能位於機緣之地南方500里，但誤差可能達上萬里，連參考價值都沒有。」
朔平追問道：「也就是說，機緣之地跟京城至少是同方向的對嗎？」小黑點頭沒有說話。
隨著目的地確認，桌面上的地圖光影緩緩收斂，化作流光消散。
艙室內恢復了幽藍的寧靜。
「京城……」墨衣輕嘆一聲，下意識地運轉靈力平復心緒，提純過後的靈力在周身運轉，但似乎過於精純也或許是經脈尚未完全修復，一陣酥麻刺痛，臉色不由得又蒼白了幾分。
朔平看在眼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到江尾鎮約還有三天時間，我們需要利用這些時間好好修復身體，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醫療方案，誰先開始呢？」
朔平向二人投向詢問的目光，班小若雙眼圓睜，身子前傾，一隻手高高舉起，像個迫不及待的孩子：「我先！」她體驗過神奇的沐浴，小黑的實體化，對於進階的修復身體完全沒有抵抗能力。
桌面上那尊精緻女僕人偶優雅走到班小若面前，精緻湛藍的目光上下打量班小若：「左臂、右腿義肢存在嚴重排斥，神經末梢壞死，重度營養不良，已進行臨時養護。」
講完後小黑看著班小若又轉向朔平，見兩人沒有反應又接著說：「治療後你會略為長高，和接近真實的全新義肢。」
班小若雙手交握：「接近真實？什麼意思？」
小黑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一點，一串金色的數據流在空中展開，旋轉、重組，最後凝成一個半透明的手臂模型。
「仿真皮膚，更敏銳的觸覺、更細緻的動作，別說筷子了，針線活也不在話下。」
針線活……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班小若封存已久的記憶。
那是很久以前，妹妹坐在她身後，嬌聲嬌氣地說：「姐姐，幫我綁辮子嘛！要綁蝴蝶結的那種！」
她當時笑著答應了，但那雙笨拙的機械手指怎麼也抓不住細軟的髮絲。試了三次，妹妹疼得哭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試過。
班小若交握的雙手更加用力：「你是說……我能幫妹妹綁辮子了？」
一提到妹妹眼眶瞬間紅了但神采飛揚，與平日清冷沉默的她判若兩人。
女僕小黑想捕捉到班小若的表情變化，想要模擬學習，但……
眼眶泛紅，泛得很均勻，亮晶晶的眼睛，亮得像打了高光卻少了濕潤，嘴角上揚精確定位卻沒有一絲人類激動時該有的顫抖或失控。
這張臉就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了，上半部分像是魔鬼凝視，下半部分卻在慶祝勝利。
她用這詭異臉龐回道：「沒錯，只要兩天就能治療完成。」
朔平扶額，傳說中的「恐怖谷效應」竟真實呈現在眼前，但對墨衣與班小若可沒這麼好過，他們兩人臉整個垮了下來，紛紛離開座位倒退二步。
朔平：「行了，小黑，妳就先別做表情了。」
女僕小黑恢復平靜自然的表情：「好的。」
朔平：「義肢會隨成長變化嗎？受傷損害肯定還要維修什麼的，可以做成拆卸式的嗎？」
女僕小黑伸出她左手，右手握住左手手臂輕輕一轉，將左手卸下，桌面上浮現三個小巧義肢，一支人手，一支機械、一支管狀物，還有一塊……石頭？
她繼續演示，她替換上人手義肢，手指靈活舞動像是在彈奏樂器。
接著她又替換上機械義肢，徒手將石頭捏碎。
最後換上管狀物，她瞄準無人的地方，一條火線猛地射出。
女僕小黑：「為您設計三款，輕巧仿真、重工機械、武器炮擊。」
班小若摀住嘴，雙手發顫。墨衣眼神發直，連朔平都羨慕不已，這大大超出了朔平的預想。
一股熱切湧上墨衣心頭，先別說人人皆可修仙，這種能將殘疾之人化為大殺器的能力就足以令任何勢力忌憚，更何況區區皇室權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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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皇城。
東宮內書堂，太子正在向太醫請教針灸之法，王策急匆匆步入，太醫抱拳作揖，王策拱手點頭還禮，隨之向太子附耳低語。
太子臉色變化不定：「此事當真？」王策：「皇上都下令封江了，此事假不了。」
不久後，王策再次出現在軍機處跪姿叩首，二皇子趙炎高坐虎皮椅上一臉凝重：「若你所說屬實，本王自當有賞，不過你這身官服穿的是東宮的料子，卻染著老六的藥香，如今倒捨得親自送到本王跟前來。怎麼，大人是覺得還想借把刀嗎？」
王策叩首：「願為犬馬。」
二皇子：「好，本王的刀利得很，你可別先割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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