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淵潛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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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江夜霧黏膩，空氣壓抑，每一口呼吸都感嗆口。
朔平卻口干欲裂，平舉的右手對準著巨獸，強制的精神連結讓大腦嗡鳴不止。
墨衣橫身擋在他身前半步，指縫夾著銀針，呼吸急促，肌肉繃到極限。只要那利齒再轉動一寸，他便會不計代價出手。
班小若原已拖起鐵棺欲逃，朔平那聲低吼「不准跑」，讓她不敢再動分毫。
百步之外，李氏兄弟同樣停下腳步。李滄瀾虎口崩裂，鮮血順劍柄滴落。
貼身聽風蠱傳來巨獸低頻嗡鳴，那冰冷壓迫直刺靈魂，絕非尋常妖獸。
他緩緩挪步，腳下碎石沙沙作響。李滄海緊貼兄長側後，橫刀微顫，目光在巨獸與三人間掃視——月光下巨獸的身影籠罩著三人，朔平舉手動作詭異，像在阻止又似操控，更詭異的是巨獸竟真的呆滯不動。
「大哥，他們離得太遠，我們慢些靠近。」李滄瀾無聲頷首，兩人如夜行狼影，步步試探。
就在李滄海腳步落下的瞬間，巨獸重新有了反應。
那直徑三丈、密布旋轉利齒的環形口器在距離墨衣胸口僅餘一尺處驟然停轉，刺眼的紅光轉為幽藍色。原本如標槍般繃直鎖定眾人的數百條觸手緩緩垂落，如退潮般收縮回外甲縫隙，緊接著，巨獸體內傳來沉悶的機械運作聲。
積蓄的能量廢熱透過冷卻系統排入江水，外甲各處縫隙同時噴射出高壓水蒸氣，伴隨極其尖銳哨鳴。
蒸汽接觸江面冷空氣，瞬間爆發成滾滾白霧夾雜金屬焦味，迅速向四周席捲，將整個河灘徹底吞沒，視野歸零，只剩蒸氣哨鳴與瘋狂心跳。
李滄瀾懷中聽風蠱凄鳴縮回，霧中視野全失。李滄海握刀的手冷汗淋漓：「大哥，這上古水龍不太對勁啊……」二人徹底隔絕。
霧中，世界被一分為二。
墨衣揮袖擋住熱浪，向朔平方向靠攏；班小若背箱踉蹌，也下意識向朔平靠攏，鐵棺撞地發出悶響。
此時的朔平，正墜入一種奇異的「非人感」深淵，他的意識被強行拉入另一個層面。
資訊如冰冷洪流灌入腦海——巨獸結構圖、能量脈動、江底地質掃描……這不是知識，而是感知。
不同於與妹妹星安的意識同步，他不是透過巨獸看見自己，而是「成為」它的一部分。
一段類似工程日誌片段在意識中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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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型地質改造機。
用途：生態監測、地質穩固。
狀態：自動防禦／清淤。
——載客艙室，已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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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客……？』朔平在識海中低聲問。
小白迅速回應：『檢測到內部獨立維生系統，氧氣存儲剩餘82%。類似潛艇，能載人潛航。應該是超時代科技留下的避難或觀測載具。但資訊殘缺，需小心。』
『這不是佔據巨獸的好時機嗎？還可以順便擺脫李氏兄弟？』
小白解釋：『權限控制並不完整，江裡可不只一條巨獸，他們會互相同步交換資訊，同步後權限會被覆蓋，我需要再度重新奪取權限，風險頗高。』
『與李氏兄弟相比，他們目的不明，風險更高。與其將性命交在他們手裡，我更願意交在你手上。』
小白沉默了數個心跳的時間。
『重新奪取權限將耗時約半秒，這半秒可能造成權限真空，風險無法量化。』
片刻後，小白的聲音再度響起：『但相較於李氏兄弟的不確定性，程序性的風險仍然遠低於人類。』
『——乘載模式，授權中……準備啟動。』
「莫師父，小若，向我靠攏！」朔平在霧中低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顫抖，「這不是妖獸……它能帶我們離開這裡，相信我！」
班小若瞥見他手臂上隱隱閃爍的藍芒，心頭一顫——那是吞噬殞鐵後的異變，她抓緊鐵棺肩帶，眼中滿是耀眼的崇拜：「我信你。」
墨衣眼神複雜——朔平眼中漸盛的藍芒讓他感到陌生，這孩子正滑向「異類」的邊緣。
但霧外的李氏兄弟更像是催命符，疑問道：「你是說騎在這怪物身上？不會危險嗎？」墨衣最終只能發出一聲嘆息「也罷！就算祖師爺也會想試一試騎乘上古水龍吧！」朔平尷尬地撓頭，沒來得及回話，腦海中已傳出小白的確認：『乘載模式已啟動！』。
巨獸接收到指令，那巨大環形口器發出齒輪摩擦的悶響，所有旋轉利齒向內翻轉、收縮，身體緩緩平放於浅灘，原本猙獰的巨嘴竟擴張成一扇拱門，露出其後的深邃。
那不是血肉橫飛的喉管，而是一道散發著幽幽冷光的合金長廊。
朔平率先探入，掌心貼壁確認無虞，墨衣猶豫不前，朔平回頭領著墨衣進入，一踏入那潔白長廊，指尖不自覺地顫抖，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法陣」或「洞天」，驚駭地發現這裡乾淨得沒有一絲靈氣，沒有陰陽流轉，沒有五行生剋，卻似有另一種「規則」在白牆內流動。
這是一個完全不需要天地的意志便能自成乾坤的未知奇界，前方，那個只有五歲身量的稚子踏步而行，兩側微光隨其步履次第亮起，如同在恭迎神諭。墨衣看著朔平略顯單薄的背影，第一次感到那孩子不是在引領他逃生，而是在引領他走入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真文明的……新紀元。
班小若背棺隨後，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感覺自己正走入一柄絕世巨劍腹中，這裡沒有泥腥味，只有一種清冷得近乎神聖的、名為「秩序」的氣息。
「咔滋——咔滋！」
艙門在身後合攏，厚重的金屬咬合聲層層疊疊在霧中迴盪，彷彿巨獸嚼碎夜色，吞下所有追蹤。
白霧之外李滄瀾與李滄海背對背而立，神情戒備。
他們先是聽到了金屬摩擦與蒸汽噴發的刺耳尖嘯，緊接著是重物落地引起的地面震顫，最後，是一聲足以令人靈魂發顫的合齒悶響。
李滄海面無血色，聲音顫抖得厲害：「大哥……你聽那聲音……像不像是在嚼碎骨頭？」
在他聽來，那沉重悶響意味著這頭水龍已經完成了捕獵。
「那少年的咒語怕是失效了……」李滄瀾低聲道，「難道激怒水龍，三人已被一口吞下？不要放鬆警覺，等霧散了再看。」
約莫半炷香後，江風吹散了殘餘白霧。
月光重新灑在灘頭，但此處已空無一人。
李滄瀾陰沉著臉走到朔平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裡沒有血跡，也沒有掙扎痕跡，只留下一道寬達三丈、深陷泥地的恐怖拖痕——那是巨獸退回河裡時沉重身軀犁開的地質傷疤。
李滄瀾在拖痕邊緣彎下腰，撿起了一片破碎的葛布衣角。
那是朔平在進入「艙室」前故意遺留的。
李滄瀾看著那碎布，又看向毫無漣漪、死寂如鏡的江面，多次歷練任務的專業素養告訴他，若發生打鬥不會如此安靜。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巨獸在瞬間完成了吞噬，隨後潛入了通天江那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中。
「啊——!」
李滄瀾對著空曠江面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任務失敗，聖藥童子失蹤，這對他而言是致命的打擊。
「滄海，你立刻下江調查，看看是否有殘骸沉底……還有……注意安全。」李滄瀾迅速冷靜下來，下達最後指令，「我即刻修書傳訊主人:聖藥童子與墨衣於通天江畔遭遇水龍，疑似……已葬身腹中。」
而在冰冷的江水之下，鋼鐵巨獸已收起所有感測器，如同一枚黑色的梭子，正載著朔平三人，無聲無息地向著江底更深處潛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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