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龍爪迎曦，鬧市藏機
龍爪山的清晨，是被碼頭悠長的船笛聲與無數腳步的嘈雜聲喚醒的。
昨日入夜時的燈火通明，已讓初來乍到的朔平一家窺見此地繁華，但直到今日天光大亮，他們才真正領略到這座南來北往的交通中樞，是何等的氣派與熱鬧。
一腳踏出客棧，鼎沸人聲與百味陳雜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路被車馬人流擠得水泄不通，兩側商鋪的幡旗如林，獵獵招展。
海水的鹹腥、肉餅的焦香、藥材的甘苦與獸欄的腥臊，交織成一股名為「繁華」的獨特氣味，猛烈衝擊著這一家來自孤島的質樸靈魂。
「哇！爹！娘！你們看那個！」順福指著一個正在耍弄雜技的賣藝人，興奮得滿臉通紅。
佑利則被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吸引，拉著花嫂的衣角，眼巴巴地挪不動步。
朔平的目光卻被那些露天攤販旁統一懸掛的一個奇特木牌所吸引。
木牌上烙印著一個繁複的紋路，看似陣法，卻又感受不到絲毫能量波動。
他隨口問向身旁的墨衣：「墨大夫，那木牌上的，是某種陣紋嗎？」
墨衣莞爾一笑：「哦？你竟也認得陣紋？不錯，那確實是陣紋，不過它的作用很簡單——防止仿冒的營業牌照。凡在此地擺攤，皆需向港口官府登記納稅，領取此牌。這陣紋乃官府獨門手法，一年之後便會自行碎裂失效，屆時需重新申領。若無此牌，巡邏的衛兵便會將其強制驅離。」
他朝遠處幾個被灰衣衛驅趕的小販抬抬下巴，「那便是無牌的下場。」
朔平心中瞭然，這不就是結合了防偽技術的「營業執照」嘛！知識，果然在任何世界都是硬通貨。
經歷了數日的海上饑饉，昨夜雖有熱粥果腹，卻遠未滿足。
此刻面對街邊琳瑯滿目的小吃攤，一家人的肚子都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炸得金黃酥脆的蝦餅、還有那用海島特有的香料蒸出來的糯米糕，香氣四溢，勾人魂魄。
順福和佑利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早已饞得口水直流。鐵舟和花嫂雖心疼孩子，卻也對那高昂的標價望而卻步，眼看著一個小小的肉包就要十文錢，他們在龍珠島上辛苦一天也未必能賺到。
最後還是墨衣笑著掏出錢袋，為一家人買了幾樣熱氣騰騰的小食。
順福和佑利吃得滿嘴流油，幸福得眯起了眼。
鐵舟和花嫂嚐著那遠比自家做的精緻美味的食物，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對京城那只會更高的物價，更添了幾分沉甸甸的憂慮。
隨後，墨衣引著他們來到一間氣派的布莊。
這布莊不僅售賣布匹，更有裁縫當場量體裁衣。
墨衣為朔平一家每人各挑了兩套精細的葛布夏衫。
葛纖維織成的衣物，觸手清涼，透氣吸汗，雖不如絲綢華貴，卻比他們身上那洗得發白的粗麻布強了不知多少倍。
花嫂撫摸著那柔軟細膩的料子，心中暗暗盤算，若是能學會這等裁剪手藝，到了京城，或許……也能尋個營生。
換上新衣，順福和佑利更是樂開了花，早已將海上的風波拋諸腦後。
鐵舟換上勁裝，常年勞作的身板顯得愈發挺拔，只是路過一間兵器鋪時，他看著那些寒光閃閃的刀劍，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與掂量，心中盤算著自己這身力氣，不知能否在京城的打鐵鋪中謀個活計。
街角處，一個擺滿了破舊竹簡的書攤，成功地吸引了朔平的注意。
「武功秘笈，曠世絕學！《混元一氣功》、《披風刀法》、《踏雪無痕》！應有盡有，童叟無欺！」攤主是個山羊鬍老頭，正唾沫橫飛地向路人吹噓。
朔平眼睛一亮，拉了拉墨衣的袖子，滿眼都是好奇。
墨衣看了一眼那些竹簡，壓低聲音對朔平道：「莫要理會。這龍爪山魚龍混雜，這類書攤十有八九賣的都是些殘篇斷卷，甚至是胡編亂造的假貨，騙騙外鄉人罷了。待會兒到了分堂，我再看看有無適合你修習的入門心法。」
那攤主耳朵尖，聞言頓時不樂意了，挺直了腰板。
「這位公子此言差矣！我老漢我在此擺攤數十年，靠的就是一個『誠』字！所售秘笈，皆是早年遊歷時從各處古蹟洞府中搜羅而來，不敢說天下無雙，卻也貨真價實！小哥若是不信，可隨意挑選，假一賠十！」
墨衣面露無奈，朔平卻是心中一動，對墨衣使了個眼色，隨即上前一步，對攤主道：「老伯伯，我可以看看嗎？」
「看！隨便看！」攤主豪氣地一揮手。
朔平蹲下身，指尖掠過一卷卷陳舊的竹簡。
他隨手抽出一卷《混元一氣功》，目光如電光石火般掃過，隨即搖頭放回，口中還煞有其事地低語：「過於深奧，與我無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前後不過數息。
在攤主與墨衣錯愕的目光中，他如秋風掃落葉般，將二十多卷「絕學」盡數「品鑑」完畢。
最後，他站起身，一臉遺憾地對那目瞪口呆的攤主拱了拱手：「多謝老伯伯，只是這些絕學都太過高深，晚輩資質愚鈍，實在是學不來，就不勞煩您了。」
說完，他拉起還在發愣的墨衣，轉身便走，留下那攤主一人在風中凌亂。
「你……」墨衣追上朔平，哭笑不得，「你這是何意？當真一本也未看中？」
朔平狡黠一笑，壓低聲音道：「墨大夫，那些書裡好多字我還不認得呢，等以後字學多了，再來探尋也不遲。」
在他心中，剛剛所見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圖案，都已被「小白」精確無誤地記錄下來。此刻，在朔平的靈魂密室中，那張書桌上，正憑空多出了二十多卷嶄新的「武功秘笈」。
一場無聲無息的知識竊取，已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
就在他們找了一間臨街的酒樓用午飯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只見一道矯健的黑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飛簷走壁，身法靈動，其後則有兩名手持長劍的青衣少年緊追不捨，口中怒喝連連：「賊子休走！留下『玄水珠』！」
街上行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紛紛駐足看熱鬧，卻無一人上前干預。
朔平看得好奇，詢問墨衣與玄參。
玄參抿了口茶，淡淡說道。
「龍爪山便是如此，三教九流，能人異士匯聚。只要不鬧出人命，官府和各方勢力一般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江湖事，江湖了。」
用完午餐，一行人出了客棧。兩輛早已備好的寬敞馬車停在門口，周遭的護衛也都換乘了高頭大馬，氣勢非凡。眾人上了馬車，便在護衛的簇擁下，向著龍爪山深處駛去。
馬車行駛在山間的驛道上，漸漸遠離了港口的喧囂。
兩側林木愈發茂密，不時能看到一些矯健的身影在樹梢間一掠而過，若即若離，不知是暗中跟隨的敵人，還是玄參安排的護衛。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在一處幽靜的山谷前停下。
前方，一塊十數丈高的巨石如劍般直插雲霄，上面龍飛鳳舞地鐫刻著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紫靈谷」。
而在巨石右下方，則有一行較小的字體：「龍爪山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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