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熱血機械心
《AI 朗讀 時長 11:15》7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cLNVfTxp
朔平甩掉掌心的血漬，喘息逐漸平穩。夜風拂來，他終於從獸性般的飢渴中退回人的軀殼。
他撲在魚身上，雙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那種飢餓感讓他顧不得任何體面，甚至忘記了周圍還有人在看著。
營地另一側，班小若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石頭不知何時滑落。
少年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那個看起來病懨懨、連走路都打晃的少年，剛才那一瞬間展現出的速度、精準度和……那種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更詭異的是，那個少年身上散發的高溫。班小若的義肢雖然故障了，但內置的溫度感應模組還在運作——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儀錶指針瘋狂跳動，顯示對方的體表溫度一度接近六十度。
正常人這個體溫早就死了。
那是……某種秘術？還是特殊的火屬性體質？
班小若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機械仿生論》，心中突然湧起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將這種穩定的高溫生物熱能轉化為機械動力……
少年搖搖頭，甩開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但目光卻再也無法從朔平身上移開。
此刻，朔平的指甲在源血因子的催化下暴漲，尖端泛著詭異的黑紅色——那是高溫與自身血液混合後凝結的痕跡。十指如刀，撕開堅硬的魚脊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伴隨著一股腥鹹而灼熱的血霧撲面而來。
鐵背鱘的鱗片比尋常刀劍還要堅硬，但在他此刻的指尖下卻如同薄紙。那些鱗片被掀起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露出下方白中透紅的肉質。
「在那……再深一點……偏左五公分……」小白的聲音像是從極遠處傳來，朔平的視野已經被本能佔據。
他挖出那根脊髓時，手指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彈性與溫度——晶瑩的髓液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令細胞瘋狂尖叫的能量波動。那種感覺就像是握住了一條活的、滾燙的、濃縮了無數生命精華的細線。
魚心被他一把捏在掌中，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直衝大腦，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
他張嘴，牙齒撕開魚心的瞬間，濃稠的血液混著未知的靈力在舌尖炸開——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味道。
腥，但不臭。帶著江水的寒意，卻又灼熱得像是吞下了一顆小型太陽。血液滑過喉嚨時，每一個味蕾都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那一刻，朔平幾乎要忘記自己還是個「人」。
他仰頭吸食脊髓，一股冰涼而龐大的能量瞬間在胃中炸開，隨即被那些飢渴的細胞瘋狂瓜分。源血因子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能量，將它們轉化為自身的養分。
體內那種要將自己燃燒殆盡的虛火被迅速壓了下去。原本乾燙的皮膚開始恢復正常的色澤，那種破壞性的高溫，逐漸轉化為一股股溫馴而厚重的熱流，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淌。
那是合成代謝產生的、可控的生物熱能。
朔平長舒一口氣，眼中的紅光褪去，恢復了清明。
他站起身，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一眼手掌——掌心還沾著魚血與髓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他面無表情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轉過身。
不遠處，墨衣正盯著他，眼中滿是擔憂與複雜。那眼神裡有心疼，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正一步步走向某個無法回頭的深淵。
「朔平……」墨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走上前，從藥囊中取出一塊濕布，默默遞給少年。
朔平接過布，輕聲道：「謝謝莫師父。我沒事，真的。」
他擦拭著臉上的血污，語氣平靜得像是剛才只是吃了一頓普通的飯。但墨衣知道，這孩子已經回不去了——自從那晚引雷之後，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徹底激活了。
李滄瀾站在陰影中，目光掃過少年的側臉，最終落在那條剩下大半的魚屍上。他心中默默盤算：「這『回魂丹』本是療傷聖藥，對尋常武者而言頂多是補氣益血，雖有奇效卻也溫和。但唯有那種體質……才會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他非但沒被撐爆，反而將藥力完美融合……」
他轉頭對李滄海使了個眼色。
李滄海會意，低聲問：「大哥，這小子……」
「繼續跟。」李滄瀾壓低聲音，「不急，等到了京城，自有人會處理。我們只需要確保他活著到那裡。」
他說著，手指在劍柄上輕敲了兩下——那是暗語：「任務確認，嚴密監視。」
朔平轉過身，體內積蓄的龐大熱能依然無處宣洩，讓他感覺雙手發脹，經脈如同被岩漿灌滿。這股力量若不釋放出去，恐怕會憋出內傷。
視線越過李氏兄弟，落在營地另一側。
那裡，班小若已經放棄了用石頭敲打義肢的徒勞之舉，正靠著背包坐在地上，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這邊。那眼神裡有驚訝，但更多的是警惕——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看著另一隻強壯的野獸靠近。
那條卡死的義肢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膝關節處因為內部零件變形加上靈液凝固，徹底失去了活動能力。少年的手指都磨破了皮，但依然沒能讓那該死的機關恢復運作。
「正好。」
朔平看著那條結構精密的義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舉起那雙因高溫而泛紅、甚至讓周圍空氣產生扭曲的雙手，掌心處隱隱可見暗紅色的光芒在皮下流動——那是尚未代謝完的能量，正等待著一個出口。
他走向班小若。
班小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本能地按在腰間的暗袋上——那裡藏著最後一枚毒煙彈。他盯著朔平滿是血腥氣的雙手，聲音冰冷：「站住！別過來！」
朔平停在三步之外，沒有再靠近。他看出了對方的恐懼與敵意。
「別緊張。」朔平的聲音因體內的高熱而顯得有些嘶啞，他指了指那條廢腿，「裡面的傳動桿應該是受熱變形卡死了，再加上靈液凝固，光靠敲是沒用的……」
班小若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信任：「你會修？這可是『天機閣』的棄件，結構複雜，你一個只會生吃魚肉的……」
朔平沒有反駁，他蹲下身，隨手從地上撿起一顆鏽蝕的不知明金屬。
「看著。」
他將金屬放在掌心。
下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引導著體內那股躁動的熱流匯聚掌心。
沒有火焰，沒有煙火氣。但那枚金屬在班小若驚駭的目光中，迅速變紅、變亮，最後竟像蠟燭一樣軟化，化作一灘鐵水，緩緩滴落在地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班小若的瞳孔劇烈收縮，按在腰間的手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蠻力，那是……極致的控溫！
「你的傳動軸應該是赤銅混鐵打造的，熔點在六百到八百度之間。」朔平甩掉手上的鐵渣，聲音平靜而專業，「我能把溫度控制在七百五十度左右，剛好軟化凝結的靈液並修復金屬疲勞，而不傷及內部的記憶金屬迴路。你確定不試試？」
班小若眼中的敵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類的狂熱與不可思議。作為一個對機械癡迷的人，他太清楚這種精緻溫控意味著什麼——就算是最高級的熔爐也無法如此精緻溫控！
他嚥了口口水，看著那條廢腿，又看了看朔平那雙還散發著微紅光芒的手。
沉默了三息。
班小若緩緩鬆開了按在暗袋上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子倔強的專業：「……七百六十度。赤銅混鐵的最佳軟化點是七百六十度。少一度都別想動它。」
朔平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掌心懸停在義肢的關節處上方三寸。一股可見的熱浪從他掌中溢出，將夜晚的寒氣逼退。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燙。」
班小若咬牙點頭，死死盯著那雙手。
在接觸的瞬間，金屬表面傳來一陣細微的「嗤嗤」聲，就像燒紅的烙鐵印在皮革上。凝固的靈液開始融化，變形的零件在適度的溫度下慢慢鬆弛、復位……
營地的篝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而在陰影深處，李滄瀾的眼神越發深邃。
他低聲對弟弟說：「記住今晚看到的一切。回京後，如實稟報。這小子的價值……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
李滄海點頭，手按在懷中的一個小本上——那裡，已經記滿了關於朔平的觀察記錄。
通天江依然在黑夜中奔流不息，江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
而在這濃霧之中，一個少年正用自己滾燙的雙手，為另一個少年修復著冰冷的機械。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遠處，墨衣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這份善意，最終會將這孩子引向何方。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個霧氣瀰漫的夜晚，朔平眼中的獸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人的清明與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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