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深淵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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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灌進破舊的斗篷，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滅。班小若死死咬著下唇，盯著那隻泛紅的手掌——掌心熱浪翻滾，像是要把空氣都燒穿。
她的右腿義肢橫在火堆旁，膝關節處結著一層白霜般的污垢。三年了，這條腿跟著她逃過七次追殺，卻在今夜徹底罷工。
「可能會有點燙。」那個叫朔平的少年聲音沙啞。
朔平閉目凝神，掌心的熾熱驟然收束，化作一縷遊絲般的暖流。視野化做光譜解析著溫度變化，靈液凝固的寒澀、金屬疲勞的哀鳴、每一處細微卡榫的滯重呼吸，都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一幅色塊的藍圖。
他手指輕顫，如撫琴弦。
熱流並非蠻橫衝撞，而是順著那無形的經絡圖悄然滲透。先是極寒的靈液核心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滋」響，像是冰層初裂。
接著，外圍的金屬護甲傳來細密的「嗒、嗒」聲，如雨打芭蕉，那是熱脹冷縮間隙被一絲絲撬開的呻吟。
班小若屏住呼吸，只覺得右腿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彷彿凍結三年的血脈，突然被一線溫泉貫穿。
班小若感覺右腿一鬆，那種令人絕望的僵硬感消失了。她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關節運轉自如，從沒如此順暢。
「好了。」朔平收回手，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掌心的紅光緩緩褪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蹲下身來，輕輕擦拭著義肢關節處殘留的污垢和水漬。
「你的『傳動軸』設計有缺陷，密封圈老化導致靈液滲漏凝固。而且……」他指了指關節處的一個微小凸起，抬頭看著班小若，語氣裡帶著一絲溫和的勸誡，「這裡缺少一個『洩壓閥』。高強度運動時壓力無法釋放，會讓你受傷的。以後別太勉強自己。」
班小若正在活動腿腳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那句「會讓你受傷」。
三年來，沒有人關心過她會不會受傷。所有人都只在乎她手上那本看不懂的天書，在乎她背上那口裝著「廢物」的鐵棺，卻從來沒有人，在意過她這個人。
更讓她顫慄的是那幾個詞——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朔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聲音都在顫抖：「你……你怎麼知道『洩壓閥』？那是……那是只有我家祖傳天書的註解裡才有的生僻詞！」
「太爺爺說……那是神靈留下的語言。」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壓著數十年家族的困惑與無力。
夜色下，那些畫過無數遍的符號再次在她腦中閃起——歪斜、陌生、凌亂，像被扯碎又重新拼接的咒語。
「我們一脈……世世代代都被困在那頁圖上。」
她抬眼看向朔平，眼裡有顫抖的火光，「沒有人懂。沒有人能再往前一步。」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條冰冷的義肢，忽然覺得它可笑又可憐。
然後她抬頭，盯著朔平的眼睛，聲音輕得像在問自己：
「你……真的會擔心我受傷嗎？」
話音未落，她已經把懷裡那本《機械仿生論》和漆黑的殞鐵，一起塞進了朔平手裡，像把最後一點尊嚴和希望一併遞出去。
「拿去。」她說，聲音啞得厲害，「要是你也看不懂……那就把它們都燒了吧。」
「反正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這本書……」班小若摩挲著封面，眼神迷離，「太爺爺說這是祖師爺傳下來的道統，是開啟家族寶藏的鑰匙。但我看不懂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知道照著圖譜做，卻總覺得……少了點靈魂。」
朔平接過書。封面上，五個繁體大字在火光下若隱若現——《機械仿生論》。
他翻開書頁。
在他眼中，這本書的本質瞬間暴露無遺。
左邊的圖譜，畫的是精密的機械結構與仿生經絡圖——這部分被班家先祖看懂了，演化成了如今的「傀儡術」。
而右邊那些被班小若稱為「鬼畫符」的文字，赫然是地球中文混合著英文代碼，以及複雜的神經信號轉譯公式！
那根本不是什麼咒語，那是「操作系統指令」與「神經接駁協議」！
難怪班家的傀儡術雖然厲害，卻始終無法達到傳說中「賦予死物靈魂」的境界——因為他們只造出了硬體，卻丟失了驅動軟體！
『小白，開啟極速掃描模式。』朔平在心中默唸，『每一個字、每一條代碼，全部錄入數據庫。這可能是前輩的心得。』
『掃描程序啟動……正在解析神經接駁協議……數據高速錄入中……進度100%。』
朔平合上書，深吸一口氣。他看著班小若，眼神中多了一絲敬意：「這確實是道統。你祖先很了不起，僅憑圖譜就能造出那樣的義肢。」
班小若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朔平語氣中的認可。
「還有這個……」她指著那顆鐵球，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絲忌憚，「太爺爺叫它『殞鐵』。書上畫著它和通天江的水龍在一起。只要喚醒水龍，就能得到它的力量……但我試過無數次滴血認主，它都沒反應。」
朔平沒有說話，只是藉著調整坐姿的機會，稍微佝僂起身子，利用寬大的袖袍和背影，在墨衣等人與這顆鐵球之間築起了一道視線死角。
在微觀視野中，這顆看似光滑的鐵球表面，其實佈滿了無數肉眼難辨的蝕刻紋路。這不是普通的金屬，這是一個——「高階神經連接終端」。
他伸手去拿那顆鐵球。
就在指尖觸碰殞鐵的瞬間——
『這是納米識別信號。』
小白的聲音帶著一絲恍然大悟的驚訝在腦海中響起：『這是……與「源血因子」相容的震頻！原來如此，這是同源的相同系統。』
朔平心頭一震：『你是說……』
『這些納米機器人不僅是藥，更是一把通用的生物密鑰。』小白迅速分析，『如果源血因子來自六皇子，那麼他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神秘。』
原本死寂的「殞鐵」突然震動起來。它沒有發光，而是像遇熱的蠟塊，或者說是某種活體金屬，瞬間崩解成一攤銀色的流體！
「啊！」班小若驚呼一聲，下意識想要後退。
墨衣與李氏在遠處聽到，目光齊齊投向朔平，但只看見朔平背影抖了一下，並不了解發生了什麼。
銀色流體沒有落地，而是順著朔平的指尖，如同一條靈活的銀蛇，兇狠且貪婪地鑽入他的皮膚！
「呃——！」
朔平死死咬住牙關，將悶哼聲吞進肚子裡。那不是普通的皮肉之痛，而是神經被強行接駁的劇痛！無數納米級的探針刺破了他的神經鞘，強行與他的神經網絡進行物理連接。
班小若驚恐地捂住嘴，她親眼看到那不可一世的「殞鐵」竟如水般滲入少年的掌心，然後沿著手臂蜿蜒而上，消失在皮膚之下。
朔平額頭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按住顫抖的右手，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將那只已經發生異變的手臂藏入袖中。
『硬體驅動安裝中……神經適配率同步……痛覺屏蔽失敗！』
劇痛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冰冷感，從指尖直衝大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銀色物質正在皮下迅速重組，構建一個全新的器官。
短短兩息，銀色流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朔平的右手小臂上，浮現出了一道複雜而充滿科技感的銀色紋路——那是一個嵌合在血肉中的「神經傳感介面」。
『介面部署完成。檢測到高頻信號波動……正在呼叫區域內的『原型機』。』
「轟——！」
朔平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那不是雷聲，那是……無數個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心跳般的低頻共鳴，從極深、極遠的水底傳來，回應著這來自異界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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