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鱘得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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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江畔,夜霧如牆,將奔流的江水與岸邊的荒野隔絕開來。
這裡距離最近的渡口尚有三十里水路,入夜後江上靈獸出沒,加之隊伍裡那個名叫班小若的少年義肢徹底卡死,寸步難行,一行人不得不選擇在這處背風的淺灘暫歇一夜,等待黎明。
營地角落,朔平蜷縮在篝火旁,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白瓷小瓶。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乾紅,周身的空氣因體表的高溫而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那是衣物纖維在高溫烘烤下脆化的聲音。他坐過的地方,潮濕的泥土已經被烘乾開裂,冒著絲絲白氣。
彷彿他體內藏著一座正在失控的核反應堆。
篝火的火苗被這股熱浪影響力顯的格外傾斜,木柴表面的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比正常燃燒快了近一倍。
「凝神丹沒用的。」
小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嚴厲的警告:「你的精神力已經滿溢,再吃凝神丹就是往滿水的杯子裡倒水。源血因子處於極度飢餓狀態,正在嘗試拆解你的骨髓來獲取碳元素。再不攝入高密度生物質,你會先把自己消化掉。」
朔平喉結滾動,嚥下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胃壁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絞痛。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細胞的哀嚎——那是數十億個微小生命在向他發出求救信號。
他看著手中的瓷瓶,猶豫了一瞬,最終將它塞回懷裡。
「莫師父……」朔平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滾燙的沙礫。
正在添柴的墨衣手一頓。他轉過頭,被朔平此刻的樣子嚇了一跳——少年的領口邊緣已經微微捲曲發焦,那張通紅的臉在火光下顯得猙獰而痛苦。
「餓了?乾糧還有些,但對你現在的情況恐怕……」墨衣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他知道普通食物已經無用,就像給烈焰中的鐵匠爐扔進幾片樹葉。
「不行。」朔平搖搖頭,撐著膝蓋搖晃著站起來。乾糧那點能量,扔進現在的胃裡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我需要……肉。那種……很有勁的肉。」
話音未落,不遠處傳來一陣劍鞘與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
李滄瀾正靠著樹幹擦拭長劍,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彷彿在仔細聆聽少年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莫先生,你這侄兒的胃口,倒真是個無底洞。」李滄瀾收劍入鞘,語氣平淡,卻刻意壓低了聲音,「昨日才吞了五斤牛肉,現在體內的火又壓不住了?看來這『回魂丹』激發的潛能,遠超我想像。」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朔平腳下那片被烘乾的土地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就像獵人終於確認了獵物的價值。
李滄海則蹲在江邊洗手,回頭瞥了一眼,眼中閃爍著精光:「這體溫,隔著幾尺都能感覺到燙人。大哥,這小子現在就像頭餓極了的狼崽子,這荒郊野嶺的,正好讓他自己去找食。」
他說著,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三下——那是兄弟倆暗中約定的暗號:目標確認,繼續觀察。
李滄瀾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樹幹,閉目養神,但耳朵卻微微豎起。
朔平沒有察覺到這些細節。他感覺自己快被體內的廢熱燒穿了,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紅色的噪點,就像老舊電視機的雪花屏。
「小白,哪裡有?」他在心裡問,聲音急促。
視網膜上,紅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一團耀眼的靈能生物被精準鎖定。一個巨大的生物電磁頻譜標記在水下緩緩游動,拖曳出一條赤紅色的軌跡。
「正前方,水下三十米,深水區。」小白標記出那個紅點,「鐵背鱘,低階水屬性靈獸。成年個體,體長一丈二,重逾五百斤。吃它抵得上你吃十頭牛。不過……」
小白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凝重:「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下水就是送死。這東西力大無窮,在水里能輕易撞碎一艘小船。而且你現在體溫過高,入水會引發劇烈的溫差反應,可能導致血管爆裂。」
「我不下水。」
朔平踉蹌著走向江邊。每走一步,腳下的濕泥就被腳底的高溫烘得半乾,留下一串淺淺的焦痕,冒著細微的白煙。
他走到李滄海身邊。李滄海眉頭一挑,只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本能地退開兩步——這小子身上的熱氣太沖了,連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水波狀的扭曲。而且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江水,而是在看食物。
準確地說,是在看「肉」。
朔平在淺灘邊蹲下,無視冰冷的江水,將滾燙的右手緩緩探入水中。
「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淬入冷水,大量白色的蒸汽瞬間升騰而起,將原本的江上霧氣攪得更加濃重。
「你想幹什麼?用手釣魚?」李滄海瞇起眼睛,手卻下意識按住了刀柄。這小子不會是燒糊塗了吧?
朔平沒有回答。他閉上眼,控制著體內那些瘋狂躁動的源血因子。
在高頻運轉下,源血因子散發出一種特殊的生物頻率,順著水波擴散出去。在小白的模擬視野中,這種頻率對於水生靈獸而言,就像是在漆黑深海中亮起的一盞誘魚燈,又像是一塊散發著極致鮮血味道的腐肉——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危險。
三息。
五息。
原本平靜流淌的江面,突然在十丈外泛起一圈詭異的波紋,逆流而上。
墨衣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護法令牌上。他認得那種水紋——那是大型靈獸高速游動時產生的特有軌跡。
令牌在掌心微微發燙,但那股靈力波動還太弱,距離上次使用才過去半個時辰,遠未恢復到可以催動的程度。
「來了。」小白的警告聲響起,紅色的倒數計時在視網膜上跳動,「速度極快,左前方四十五度,三秒後到達攻擊位,準備衝擊!」
「轟!」
水面炸裂。
一條長約一丈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著濃重的腥風和鋪天蓋地的水汽,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砲彈,張開佈滿交錯利齒的大嘴,直撲岸邊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熱源」。
是鐵背鱘!
那如鐵板般堅硬的背脊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背鰭如同一排鋸齒,猙獰的魚頭在朔平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它的嘴裡還咬著半條不知名的水獸殘骸,血水混著江水從齒縫間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腥紅的弧線。
巨大的身軀遮蔽了月光,壓迫感令人窒息。
李滄海臉色一變,身形瞬間後退三丈。這等威勢的衝擊,即便是他也要避其鋒芒!
墨衣的指尖死死扣在令牌上,額頭暴起青筋——他在強行催動尚未恢復的靈力,但令牌只是微微震顫,發出幾絲虛弱的靈光後便歸於沉寂。來不及了!
不遠處,正在修理義肢的班小若被這聲巨響驚得手一抖,石頭掉在地上。少年抬起頭,正好看到那條巨獸破水而出的一幕,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然而,那個看似虛弱得快要昏倒的朔平,卻沒有退後半步。
在小白的輔助視野中,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驟然放緩。鐵背鱘的動作被拆解成一幀幀畫面:水珠在空中凝固、魚鰭的每一次擺動、甚至那些鱗片上細微的傷痕都清晰可見。
視網膜上,一道道紅色的輔助線勾勒出魚身的弱點——鰓蓋後方三寸,那裡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是鱗甲與骨骼的連接處,也是神經中樞所在。
「右移半步,側身,出刀角度向上十五度,力道七成……警告!目標動能過大,切斷中樞後仍具備極大慣性,務必立即閃避!」小白的指令如同精密的程序,在他腦海中響起。
朔平的身體像是被某種本能接管,腳步在濕滑的鵝卵石上一錯,堪堪讓過那張腥臭的大嘴。魚嘴掠過他的肩膀時,帶起的腥風吹亂了他的衣襟,幾根頭髮被那些利齒削斷,飄散在空中。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那枚柳葉飛刀。
這柄飛刀在昨夜替他擋下了最後一道致命天雷後,已大變了模樣。原本光亮的刀身變得暗啞,表面布滿了如同樹根般扭曲的焦紫色熔痕,那是天雷高溫瞬間以此為導體留下的烙印。刃口處雖有些微捲曲,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絲天威,在刀身深處緩緩流淌。
【流光碎影·定星】。
不需要強大的內力,只需要極致的精準與源血因子強化過的爆發力。
「嗤——」
帶有殘餘雷勁的刀鋒精準地刺入那道縫隙,竟如熱刀切牛油般毫無阻滯。刀身沒入大半,直接切斷了魚的中樞神經。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切面瞬間被微弱的雷焦氣息封住,只有一絲焦糊的肉香飄散開來。
然而,魚雖死,勢未絕!
數百斤的巨獸挾帶著衝鋒的巨大慣性,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般繼續向前轟然撞去。
「躲開!」小白的聲音變得尖銳。
朔平顧不得形象,在出刀的瞬間便順勢向側後方一個狼狽的翻滾,身形緊貼著地面滑出數米。
「轟隆!」
一聲巨響,大地微顫。
鐵背鱘龐大的屍體擦著朔平的衣角重重砸在泥灘上,在地面犁出一道三尺深、兩丈長的深深溝壑,泥漿與碎石四濺,有些甚至打在朔平臉上,生疼。
若他晚半秒,此刻已被碾成肉泥。
巨魚的屍體終於停下,劇烈抽搐了一下,那條能拍碎岩石的尾巴無力地垂落,再無聲息。
只有那雙魚眼還在微微轉動,映照著少年那張因飢餓而扭曲的臉,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李滄海拔劍的手剛抬到一半,戰鬥已經結束了。他愣在原地,手中的刀半出半入,額頭上滑落一滴冷汗。剛才那一瞬,他甚至沒看清飛刀的軌跡,只看到那魚如山崩般砸下,而少年如鬼魅般閃開。
李滄瀾緩緩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他看向自己的弟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訊息。
李滄瀾伸出手,在自己的衣襟上用指尖輕輕劃了一個符號——那是他們用來標記獵物價值的暗記:「甲上,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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