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設計室到宿舍樓下，那段路，林薇和陳宇再沒有說過一句話。車內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稀薄而沉重。
林薇看著那些模糊的光影，感覺自己被帶向一個未知的遠方。
她不感到悲傷。那種感覺，更像一場大病初癒後的虛脫。所有的掙扎和表演，都在剛才那場攤牌中耗盡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疲憊的平靜。
車，在宿舍樓下緩緩停穩。引擎熄了火，那份窒息般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
「所以，」過了很久，陳宇才終於開口，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就這樣了，是嗎？」 「嗯。」林薇輕聲回應。
「我不明白。」陳宇合上眼睛，緊皺眉頭。「我以為我給了你，一個女孩子能想要的一切。」
林薇沉默了幾秒。她看著身旁這個，她曾經努力去愛，也真實地傷害了的男人。此刻，她心中忽然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對陳宇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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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了我一個很美的故事，陳宇。」她輕聲說，「但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當那個故事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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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薇。他意識到，他從未真正看懂過眼前這個他愛了四個月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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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好自己，以後無法照顧你了。」他說。這是他對她最後的溫柔。 「你也是。」林薇回答。一股傷人的內疚感還是鑽進了她的心裡。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kICath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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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了汽車引擎重新啟動的聲音。一束車燈劃破了黑暗，像兩道決絕的淚痕。 然後，那輛車，和她的初戀，都一同徹底地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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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 房間裡一片漆黑。林薇沒有開燈，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窗外那片沒有星星的夜空。
自由了。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但這份自由卻帶著空曠的迴響。陳宇那些無孔不入的訊息，不會再響起了。那些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週末，也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她像一個被從監獄裡釋放的囚犯，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對這片過於廣闊，無人指引的未知，感到茫然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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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做對了嗎？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靈魂共振」的感覺，放棄了一份如此安穩的，被所有人羨慕的感情，值得嗎？ 而程安立……他會來找我嗎？還是，他會像上次一樣再次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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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問題，在午夜的寂靜中包圍了她打開衣櫃，從最深處拿出了那條被她湖綠色的連衣裙。 她將裙子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抱住了一個失而復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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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是林薇記憶中，最漫長的四十八小時。 程安立，沒有任何消息。 那個曾給她發送「密碼」的陌生號碼，一片沉寂。 設計室裡，他的座位也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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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那個最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也許，他對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也許，那一切，都只是我為了逃避陳宇，而自我美化的一場幻想。也許，我親手毀掉了自己唯一擁有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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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晚上，她獨自一人，再次走進了那間承載了她所有希望和失望的設計室。洶湧的孤獨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全世界最愚蠢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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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桌上，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手臂裡。
忽然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訊，是程安立。短訊只有一行字： 「798.5那本書，第五十六頁，那句話，就是我想對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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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那天在放映室說的話，衝進空無一人的特藏室，找到那個書架，抽出那本書，翻到第五十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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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關於建築與靈魂的論述： 「……有些空間，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居住，而是為了讓迷路的靈魂，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想再住在任何安全舒適、卻不屬於她的房子裡了。 她只想回到那個，能讓她靈魂找到方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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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靠著冰冷的書架，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那本書裡，聞著那熟悉的、乾燥的書頁氣息，終於泣不成聲。壓抑的、細微的哭聲，穿過了厚重的木門，傳到了門外那個，一直靜靜等待著，屏住呼吸的身影耳中。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紙張摩擦地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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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猛地抬起頭。 門縫裡，不知何時，被塞進來了一張對折的，小小的素描紙。
她的心，幾乎要停止了跳動。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撿起了那張紙打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ecJa0f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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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幅畫得極其傳神的潦草的炭筆畫。 畫中是一艘小小的帆船。它正駛離一個畫滿了華麗建築和碼頭的擁擠港口。 而在它的前方，是一片沒有任何標示，廣闊無垠的大海。 海面上沒有風暴，也沒有太陽。 只有一輪溫柔的月亮，在遠方的海平線上，灑下了一道微弱的光。
林薇看著那幅畫，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紙面上，將那片由炭筆繪成的溫柔海洋，微微地暈開了。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才是她航程的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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