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陰影 - 第一次反抗

十幾分鐘後，設計室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陳宇走了進來。他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微笑，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探照燈，在空曠的設計室裡掃了一圈，最後，牢牢地鎖定在了林薇，和她身前那座模型上。

他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薇的心上。「這就是你的『作業』？」他站定在桌前，看著那座模型，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薇沒有說話。陳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草稿紙上。他伸手，用兩根手指，將它捏了起來，舉到眼前。

他看著上面的字，眉頭，微微皺起。「『光，不能捕捉、光，只能邀請』……」他輕聲念著，然後，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一樣，笑了。那笑容，充滿了冰冷殘酷的了然。「原來，」他說，「這是一封情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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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份設計筆記。」林薇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設計筆記？」陳宇的音量，猛地提高了，「林薇，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你為了這麼一個……一個不知所謂的怪胎，做的破爛玩意和一張故弄玄虛的廢紙，放棄了我精心準備了幾週的紀念日晚餐，你現在說，這只是一份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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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破爛玩意！」林薇感覺到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頂，「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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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陳宇的憤怒，徹底爆發了，「我不懂這種，只有失敗者的自我感動有什麼意義！我只懂，愛一個人，是為她訂好餐廳，是為她規劃未來，是讓她過上安穩的生活，不用她為任何事操心！而不是像他這樣，只敢躲在背後，寫一些沒人能看懂的廉價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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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將他們之間那層虛假的和平徹底砸得粉碎。林薇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沒有了愧疚，也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悲哀。「是的，」她輕聲說，「你說得對。都是廉價玩意……我們說的從來都不是同一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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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陳宇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英俊臉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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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陳宇，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記得，我最喜歡的電影導演，是誰嗎？」陳宇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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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皺著眉，努力地回想著，「是……是那個……拍愛情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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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塔可夫斯基。」林薇替他說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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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問：「那我最喜歡的建築師呢？」「這個……你不是喜歡很多嗎？貝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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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的是路易斯·康。」林薇平靜地說，「他說過，『創造美感的，不是設計本身。美感源自挑選、情意、整體性，還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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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徹底沉默了。他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陌生。他發現眼前這個女孩，他交往了四個月，自以為瞭若指掌的女朋友，他原來一點也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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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陳宇的聲音沙啞而乾澀，「重要嗎？難道我給你的還不足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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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林薇搖了搖頭，眼中慢慢地浮現出淚光，「一點都不重要。但這就是我的世界。而你，從來沒有想過要走進來。你只是想把我，拉進你的世界裡去。」

陳宇看著她臉上的淚，看著她身前那座，他無法理解，卻被她如此珍視的模型。他感到很憤怒，但這憤怒到了嘴邊卻笑了出來，然後墜進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我……」他想說些什麼，來挽回這一切。但最後，他只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疲憊聲音說：「我送你回宿舍吧。你說得對，我們……說的不是一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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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用擁抱來結束這場談話。因為他知道，有些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彌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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