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握著那張還帶著她淚痕的素描紙，感覺自己握住的，是一個充滿了可能性的宇宙。 那份遲疑了數週，在內疚和恐懼中反覆拉扯的心，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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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盡頭那扇巨大的窗戶，透進來一片清冷的月光。 一個清瘦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片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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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程安立。 他沒有走。他一直在等。沒有一點咄咄逼人，他安靜地等待著她是否會走出那扇門，給他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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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朝他走了過去。腳步由輕飄飄的到無比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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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他面前，將那張素描紙，輕輕舉起。 「這艘船，」她的聲音，有點嘶啞，卻很清晰，「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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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立的目光，從她的臉落到那張被她淚水暈開的畫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寧靜，「我只是……想把這個，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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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林薇的指尖，輕撫著畫上那片廣闊的未知，
「看起來很黑，很嚇人。」
「不黑。」程安立抬起頭，第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閃躲，直直地望進了她的眼底。那雙像古井一樣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月光，和她的倒影。 「只是很安靜。」他說，「而且，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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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們沒有回宿舍。 他們爬上了設計大樓那座被荒廢了的天台。城市在他們腳下，變成了一片由無數燈火組成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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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私人的對話。沒有了陳宇的監視，也沒有了旁人好奇的目光。
「他……」程安立猶豫了很久，還說問出了口，「陳宇，他去找過我。」 「我知道。」林薇點點頭，她坐在天台冰涼的水泥邊沿，雙腿懸在空中，「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能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程安立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他說，我給不了你任何東西。我說……他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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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才華橫溢卻又自卑到塵埃裡的男孩。 「他給我的未來，」林薇輕聲說，「沒有我自己的位置。那不是未來，那只是一更漂亮，而又可以看得到風景的籠子。」 她頓了頓，看著程安立，認真地說：「你給我的東西，他也給不了。」 「我能給你什麼？」程安立的眼中，充滿了困惑。 「安靜。」林薇回答，「還有……一整個海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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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立愣住了。他看著林薇，看著她眼中那種他從未見過篤定而溫柔的光，他內心那座圍牆，正一片片地無聲剝落。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LySGGl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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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他終於，吐露了自己最深的恐懼，「我怕我會……讓你失望。我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好的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林薇笑了，那是她幾個月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學。」
她伸出小指，輕輕地，勾住了他也放在平台邊沿的，那根冰涼的、因為緊張而微微蜷曲著的小指。
那是他們第一次的身體接觸。 像一根最細的，卻能傳導十萬伏特電壓的引線。
程安立的整個身體，因為這輕微的觸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平時總是躲閃的眼睛，第一次沒有移開。裡面有一片溫柔卻又波濤洶湧的海洋。
他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緩緩地向林薇靠過去。
林薇清晰地聽到自己，那早已不受控制的劇烈心跳。 那是她前所未未有的感覺，她能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正一點點地靠近。
她本能地閉上眼睛。
然後，他的嘴唇終於，像一片試探的雪花一樣，輕輕地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技巧，一個顫抖的，真誠的吻。
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裡。 林薇感覺自己內心那早已習慣了冰封的海洋，被一道來自地心深處的滾燙岩漿徹底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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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緩緩地分開時。 世界好像在這一刻停頓了。
她，沒有再說任何話。 只是將自己那同樣冰冷的手，從他鬆開的掌心中抽出。 然後，主動地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是十指緊扣。
他們的愛情，就這樣，在一個沒有玫瑰，沒有盛大告白，只有一輪彎月和整座城市燈火見證的夜晚，悄然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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