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回憶，是林薇日後想起，都覺得像在夢裡的時光。 他們沒有太多世俗意義上的約會。他們最常做的事，就是一起泡在圖書館裡，安靜地看一下午的書，然後在傍晚，交換彼此的筆記。程安立的筆記，總是充滿了充滿靈感的草圖；而林薇的，則是寫滿了充滿了思考的文字。
他們的生活依然是以設計室為中心。但這一次，不再是孤獨的奮鬥。
深夜，設計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薇終於完成了她構思已久的方案草圖，帶著一絲驕傲，推到了程安立面前。
程安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一看就是十分鐘。久到林薇那點驕傲都開始被磨成了不安。
「想法很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這是你的風格，天馬行空，又藏著一動人個故事。」
林薇心中一喜。
「但是，」他拿起筆，指著圖紙上光線的入口，「這道光，配不上你的想法。」
林薇的笑容僵住了：「什麼意思？」
「這道光太『平常』了。」程安立的用詞很奇怪，「它盡責地照亮你的設計，很實用，很清晰，但也很無聊。它沒有野心。林薇，我認識的你，不會滿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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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不服氣」的勁，瞬間就上來了。林薇皺眉反駁：「光的功能就是照明，清晰有什麼不對？」
「對平庸的設計師來說，沒有不對。」程安立抬起眼，用一種極其認真目光看著她，平靜地說：「但對你來說，不對。你的想法，值得一道更偉大的光，一道……能讓人屏住呼吸的光。」
他把炭筆輕輕地放回到了她的手邊。
「再想想。」他說，語氣不帶情緒，卻透露着極致的信任，「偉大的作品需要打磨，我知道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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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被他那句話堵得胸口發悶，一股勁衝了上來。她二話不說，拿起筆，幾乎是賭氣般地重新開始。
那是一個沒有言語，只有炭筆在圖紙上摩擦的夜晚。程安立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角落，用電腦幫她模擬她新畫出的光線角度。
當晨曦第一次透過玻璃窗，灑進設計室時，林薇終於停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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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眼神示意程安立過來看。
一張全新的草圖躍然紙上。那道光像一個狡黠的精靈，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穿過層層疊疊的結構，最終在空間的核心，凝聚成一束溫柔卻不容忽視的焦點。
程安立看著那張圖，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熬了一夜，眼睛裡佈滿紅血絲的她，非常非常輕地，說了三個字：
「完美了，就是它。」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爭執和不服氣都消失了。林薇看著他眼中那種純粹為了一個偉大作品誕生而感到的喜悅和震撼，忽然就笑了。
她知道，他也一樣。她甚至感覺到，在某個層面上，他，比她自己，更能觸碰到她靈魂的形狀。這份並肩作戰，見證奇蹟誕生的驕傲，比任何親吻和擁抱都更深刻的親密。這是他們之間無與倫比的浪漫。
窗外的晨曦，已經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淡金色。
林薇感覺自己，渾身都黏著一層熬夜後的不適油膩感。 「我……」她，看著程安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去洗個澡。順便帶點吃的東西回來。」
程安立，點了點頭，他的臉上也同樣寫滿了疲憊，但他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去吧。」他說，「我在這裡等妳。」
半小時後，當林薇帶著一身溫暖的水汽，和一份熱騰騰的早餐重新走回設計室時。 她看了一幕，讓她瞬間忘記了呼吸的畫面。
整個設計室，已經被燦爛的晨光徹底照亮了。
而程安立，正站在她的畫桌前，專注地凝視著她剛剛完成的草圖。 他的手上拿著一盞小小的手持LED燈，和幾片不同角度的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模擬著不同的光線角度下，那道由林薇所創造，那道匪夷所思的光，會在建築的內部產生怎樣更為細微的變化。
林薇放慢了腳步，將手中的早餐悄悄地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她沒有去打擾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那清瘦，卻又無比可靠的側影。 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慢慢地擴散開來。
她看着程安立像陽光下的側影，他那因為疲憊而微微顫抖的纖長睫毛，他那毫無防備專注的神態，不禁看得入迷。她伸出手，溫柔地將他臉頰邊，一根不聽話的頭髮撥到了耳後。程安立直起身子，臉上閃過一絲像被抓住了秘密一樣的靦腆。
「我只是在想，」他說，聲音，因為一夜未睡，而，有些沙啞，「如果用漫射光，從這個角度進來，妳那道焦點會更溫柔。」
林薇，沒有回答他。她只是微笑著，輕聲地問： 「你，餓不餓？」
程安立笑了。那是一個發自內心，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少年般的乾淨笑容。
「餓了。」他點頭。
林薇將旁邊那份放涼了早餐拿了過來。在那個鋪滿了草圖的混亂畫桌上，清理出一小塊乾淨的空間。 將那份最簡單的豆漿和飯糰放在了上面。
程安立沒有立刻去拿。 他看着那份微涼的早餐，又抬起頭，看著正微笑著望著他的林薇。
林薇看著陽光灑在他臉上的那個靦腆笑容。
她想，就是這裡了。
這一次，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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