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清水寺的參道，是搜刮抹茶名物的最佳戰場。說來慚愧，清水寺本身對我早已失去吸引力，來此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腳下這條瀰漫著商業氣息的喧囂之路。這裡充斥著驚喜與過剩的選擇，足以暫時麻痺任何空虛的心靈。不到一小時，手中的購物袋已不堪重負，預算也迅速告急。目標達成，我意欲撤離。
展濤卻顯得悶悶不樂，躊躇不前，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我今天想試試。你幫我？」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哀求。無需多言，我已知曉他所指何事。結識一位現實中的日本女孩，是他此行、或許是人生至今許多趟日本之旅的終極目標，卻也是他從未敢真正跨越的雷池。
從無任何行動，機會豈會從天而降？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bWbJ4RCH
機會需靠自己爭取。我本無意插手，但見他如此可憐兮兮、近乎絕望的神情，一股混合著不耐與憐憫的情緒湧上心頭——罷了，就幫他這最後一次。
「你應該怎麼講？」我問，語氣近乎逼迫。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EICQTHSR
「講日文啊，問她怎麼去火車站。有多難？」他複述著我們早已討論過無數次的方案。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0zKTQ3y1
「如果她拒絕你呢？」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KhIZJrBa
「那就問另一個，直到有人理我為止.....好像這樣行吧？」他像背誦課文，卻又顯得沒有信心。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TR6VoWZT
「你為甚麼不想想她不會拒絕你？今晚有兩個日本妹陪我們吃放題？」我忍不住用荒誕的幻想刺激他。
熙來攘往的參道上，每分鐘都有數十位穿著時尚的日本少女與我們擦肩而過，他卻像被釘在原地，遲遲無法出手。我的耐心終於耗盡。
「如果今晚核電廠爆炸，我和你都沒機會再認識日本妹了。」我吐出惡毒的詛咒。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G6OPps32
「不行動，那我走了。不會再陪你來日本。你獨遊幾十次都沒試過，你不試過，怎麼知道結果？」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4pYNj6iD
「所以才找你來壯膽。」他哀嚎。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xL0jlsaO
「我過來是散心，順便幫你。打從你約我來日本，我已經知道你想突破自己，你只是需要被人從後面狠狠推一把。」
展濤似乎被逼到了絕路。我讓他放空腦袋，只想著問路這個單純的動作，其餘一切交給本能。前方是一位看似溫和的少女，時機正好。我在他背後用力一推，幾乎是將他扔了出去。
展濤踉蹌一步，咬緊牙關，像奔赴刑場般開口：「ミス、どうやって駅に行くの？」(小姐，請問如何去車站？)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QyyJmORz
少女轉過身，禮貌地微微鞠躬，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道：“Sorry, I don't know Japanese, I come from Hong Kong.”
我幾乎失笑出聲！這位少女一如我所料是香港人，因為我瞥見了她掛在手袋上的迷你八達通吊飾。我逼展濤出手，從一開始就只是讓他進行一次無傷大雅的演習。
輸是贏的成本。慶幸我們先輸了一仗，卸下了他心中對失敗的恐懼，才有機會真正地贏。
趁著展濤還在與那位香港女孩尷尬地對話，我掏出手機，給沁靈發了一條消息：「手信已備妥，這次收穫頗豐。買了很多特別的東西。本次堪稱購物團。」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SwUhaeBv
消息顯示雙灰剔，成功送達。如往常一樣，我並不期待它們瞬間變成藍色。已讀不回，比不讀不回更令人窒息。最殘忍的並非拒絕，而是漠視。
就在這一刻，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VV的身影。我隨手也給她發了一條：「戰利品豐厚。你還在內地，我們依舊天各一方。」
沒有期待回覆。然而，幾乎就在消息送達的瞬間，對話框頂端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這微小的提示，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我心底漾開一圈極細微、卻無法忽略的波紋。一種莫名的、不該存在的期待感，悄然滋生。我立刻警惕起來，試圖壓下這絲漣漪，但它已然擾亂了方才訓斥展濤時那種置身事外的冷靜。我發現自己竟分出一部分心神，等待著那條即將從網絡彼端傳來的、不知內容的回信。眼前的喧囂人群彷彿瞬間退遠，手機屏幕那方寸之地，變成了一個更具吸引力的懸念。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3oZnuM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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