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還殘留著沁靈的氣息,那種冷冽的木質香調,此刻聞起來格外刺鼻,彷彿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我猛地搖下車窗,讓香港濕熱的夜風灌入,試圖驅散她的味道,也吹散心中那可笑的期待。
若黑那輛Land Rover的身影仍在腦海中盤旋。他從容不迫的姿態,與沁靈理所當然坐上他車的模樣,像針一樣扎著我的心。
我駕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駛,像一艘失去方向的破船。引擎的嗡鳴是此刻唯一能讓我感覺仍在掌控甚麼的聲音。紅燈亮起,我急踩煞車,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開到了旺角。這片充滿欲望的街區,讓我更加煩躁。
沁靈的冷淡,若黑的得意,還有VV那張執拗的臉——這些畫面在腦海中交戰。突然一股衝湧上心頭,我猛地調頭,朝土瓜灣駛去。明知不該去,卻控制不住自己。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豬仔糖水」招牌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幾個外送員聚在門口抽煙,用粗話閒聊著。他們的現實感讓我覺得自己更像是個局外人。
像被甚麼操控了一般,我拿起手機,點開VV的對話框。螢幕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輸入三個字:「睡了嗎?」
她幾乎是秒回。一張模糊的照片彈了出來,昏暗的路燈,拉長的影子,還有……我猛地抬頭,心臟驟停 —— 照片右下角,清清楚楚拍到了我那輛紅色車的車頂。她從窗口看見我了。
「在看街景,睡不著。」她的文字很平靜,卻像看穿了一切。
一股戰慄感竄上脊背。原來她早就發現我了,一直看著我像個傻瓜般徘徊?但我們未曾見面啊!她會認得我的車?這車只曾在朋友圈上展現過幾次而已。
「我看到豬仔糖水。」我鬼使神差地承認。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BH3xeMtsQ
「我也看到。你怎麼會看到?你在土瓜灣?」她明明知道,卻還要問。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YK3BsM1v
「下來。」我發出指令,心裡卻希望她拒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VyZj9lBJ
「我很想見你,但我害怕。」她終於流露出符合年齡的怯懦。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tE33xfyge
「我也不敢。但我今晚需要見一個人。我好像……沒有別人可以說話了。」我的防線徹底崩潰,話語裡帶著自己都鄙視的哀求。
幾分鐘後,副駕的車門被輕輕拉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uzLGD5Tj
她鑽了進來,帶來一股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氣。穿著簡單的棉質睡衣,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頸邊,卻戴著口罩,這個組合有些可笑。和她那些精修過的朋友圈照片完全不同,眼前的她真實得讓人不知所措。
「你戴口罩,算見面嗎?」我想開玩笑,出口卻成了諷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Ula4eAOOv
「你騙人!你不是65歲,」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帶著哭腔,「剛才在樓下看到一個老伯,我以為是你,心跳都快停了!幸好我認得你的車……」她居然真的相信過我瞎編的年齡,這個認知讓我羞愧。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lzzSfydyf
「你就當我是65歲吧,我們保持距離比较好。」我築起最後的防線。
「隨便開開吧。」她輕聲說,摘下口罩,看向窗外。側臉在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脆弱。
我默默排檔,鬆開煞車,輕踩油門。車子滑入車流,沿著清水灣道,駛向大拗門,那個能吞噬城市喧囂的地方。停車,熄火。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龐大的寂靜和鋪天蓋地的星光將我們淹沒。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小時候,爸媽忙著做生意,一年見不到幾次。他們把我丟給外婆。外婆睡得早,八點多就熄燈了。我就偷偷爬上天台,躺在涼席上看星星。覺得它們好遠啊,那麼亮,好像永遠在那裡,又好像永遠碰不到。」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一絲哽咽:「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那麼大的天,那麼多星星,會覺得……就算我消失了,像顆小石子掉進海裡,大概也沒人會發現吧?就像流星,唰一下劃過,亮了零點零一秒,就沒了,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她轉過頭看我,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眼神裡有一種孩子氣的固執:「木守希,你告訴我,人是不是永遠都是孤獨的?是不是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真正碰到另一個人?」
我心裡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地方被狠狠擰了一把。下意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她不接,反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微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我皮膚裡,好像我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夜色,星空,密閉的車廂,眼前這個流淚的、毫不設防的女孩……所有一切都攪成一團巨大的、失控的漩渦。我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抓住。
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她傾身過來,溫軟的、帶著淚水鹹澀的嘴唇笨拙又決絕地壓上我的唇。
腦子裡嗡的一聲,那根叫「理智」的弦徹底崩斷。沁靈樓下積壓的挫敗和屈辱,長久以來對自身的厭棄,還有眼前這具年輕的、充滿生命力的身體……所有壓抑的情緒轟然爆炸。
我幾乎是粗暴地回應這個吻,手臂像鐵箍一樣把她死死攬進懷裡,另一隻手在她單薄的背脊上失控地揉按,彷彿要把所有無法宣洩的憤怒、委屈、嫉妒和恐懼,都透過這個吻烙印進她骨頭裡。
呼吸變得灼熱,車內空氣迅速升溫。她的回應從驚愕生澀變得熱烈,手指胡亂插進我的頭髮裡用力拉扯。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cgxN5499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ij2vu1sPL
意亂情迷中,我的手滑向她睡衣下擺,觸碰到腰間那片細膩溫熱的皮膚。那觸感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我的指尖,也燙傷了我的靈魂。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一束強光從後方射來——有車的遠光燈像上帝冷漠的眼睛,穿透山間薄霧,毫無遮掩地照進車內,將每一個隱秘、羞恥、失控的細節都照得無所遁形。那光持續了三四秒,才隨著車輛拐彎消失,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激情瞬間凍結。我猛地推開她,力氣大得讓她重重撞在車門上,「咚」的一聲在靜夜裡格外驚心。
兩人劇烈喘息著,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對視。空氣中瀰漫著未褪的情慾、巨大的恐慌和無邊的羞恥。
「不行……」我聲音嘶啞,別開臉不敢看她。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我看見的不是VV,是自己醜陋不堪的倒影。
她的眼神從迷離情動迅速冷卻碎裂,只剩下被利用後又遭粗暴推開的難堪和深深的失望。她飛快低頭整理被揉皺的睡衣,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波瀾:「送我回去。」
我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感覺自己剛從一場醜陋的噩夢中掙脫出來,渾身冷汗,靈魂卻永遠留在了那片廢墟裡。
良久,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誅心: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7iitkbfTx
「你知道嗎,我22歲了,從沒愛過男人,更沒有接吻經驗。朋友們都經驗豐富,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從20歲到22歲,我知道我愛上你了。即使你真的65歲,我問過自己會不會介意,內心的我說不介意。今天做的一切,我都不介意,我問過自己,我不是小孩了。我都不怕,你怕甚麼?」
我無話可說。喉嚨像被鐵鏽堵住。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N3YV4ecx
因為我骯髒的內心清楚知道,剛才我激烈吻著的、想要吞噬的、絕望從中汲取溫暖的,從來不是VV。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rMupWjPm
那是沁靈的替身。而我,對她犯下了最不可饒恕的暴行。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LtGfdnpG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ZFnGTm1p
(未完待續,喜歡的請留言,讓我有繼續寫的動力🙏🏻)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43JXt01Dq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oDqggPxn
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DZCRJ7v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