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本應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
但若要在「喜歡」之上，附加無數的條件、算計和權衡，這份喜歡，本身就不夠純粹了吧。
如果一個人總是將各種各樣的條件掛在嘴邊，你便知道，他只是在精心計算著你的價值。他喜歡或不喜歡你，都是基於這些外在條件，而非你本身。不問條件的喜歡，才能算真愛？
可是，世上或許本就不存在什麼純粹的真愛。這念頭讓我陷入更深的虛無。
我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起來。
展濤一直以來執著地尋找日本女孩，因此，當他遇上第一個真正結識的日本女孩Nataha，便很容易投入感情。這種喜歡可能只是新鮮感與執念的混合產物。將來，若他結識了更多日本女孩，那麼「日本女孩」這個條件本身就不再稀有，他便會在此基礎上附加其他更苛刻的條件——嫌棄Nataha不夠高、不夠可愛、身材不夠好、皮膚不夠白……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成為他日後厭倦的理由。
幸好，就目前而言，我知道展濤並非如此三心二意之人。他的執著，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可悲的純粹。
那麼我呢？
如果VV真的相信我是 65 歲、身高只有 165 公分，她還會說「不介意」嗎？一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等我真的 65 歲時，世界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誰還有空糾結這種問題？
我對她，是否也過於嚴苛了？我何嘗不是在心中設置了無數道門檻。我介意她只有 20 歲，我介意她是情感白紙（A0），我介意她比我高，我介意她不在香港，我介意她可能存在的「公主病」脾氣。木守希，你也瘋了吧。太自我中心了，每一句都帶著「我」字。也有太多預設的條件了吧？的確，這是我抗拒VV的全部理由，平日不願細想，只是我不願去面對那個苛刻又怯懦的自我。
那天之後，我也沒有再主動聯繫VV。她變成了通訊錄裡一個沉默的名字，除非她某天忽然發來消息，我才會陡然驚覺她的存在。通常的劇情走向，會是誰也不再先發出那條消息，然後彼此便默契地沉入遺忘的深海。
也許，她早已將我刪除了。我也永遠不會知道真相，除非我發出一條消息，才能驗證自己是否已被拉黑。就如同薛定諤的貓，只要不打開盒子，那隻貓就同時處於生與死的疊加狀態。
——
將思緒從VV身上強行剝離，轉而想到沁靈。她回覆了消息：「我也很想去「日本」，但是最近peak season，每晚都要OT，不到十二點都沒機會走！怎麼辦？」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55gU0UaR
「也是，這個月份是你們最忙的時候，你累不累？」我問了一個近乎愚蠢的問題。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WpMGzKqU
「好累。有時下班，要在街上等的士，試過等半個小時都等不到，已經累得想立刻倒頭大睡，但就是沒有的士。」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5PfUbhWr
「每晚都要加班嗎？」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eB5Bqv5z
「那倒不是，偶爾，不過一個星期至少一兩晚吧。」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Xayx472r
「今晚也要？」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HsdCTOTh
「估計要，今天收到一堆文件，要全部入賬，還挺急的。」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6dliQLKg
「凌晨，在你那區能打到車的機率比在半島酒店吃到蟑螂還低。你又要站在街邊等的士那麼慘！」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1xW2YfWP
「是啊，但沒辦法。公司只給報銷的士費。而且我更不敢叫Uber。」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0M3n9fAb
「對，你千萬別叫Uber……凌晨時分，男人很易變成野獸。」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hSiMaFGX
「放心啦。過了這個月，再跟你去「日本」啦。」
不知是不是夜深人靜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抑或是被VV那執拗的影像和展濤的進展刺激到了，我竟然做出一個極其不符合我作風的決定——凌晨十二點，我將車開到了她公司樓下。我想接她下班，送她回家。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出現，並迅速支配了我的行動。
車內播放著一個隨機歌單，響起的竟是一首很老的歌，演唱的組合早已解散。「相聚有時，後會無期。」 歌詞像命運的判詞般幽幽唱著：
「寧願一早坦白，決斷說出你根本是不愛。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666LuXHe
然後雙手肯定，馬上會放開。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GkpttLCD
寧願減少傷害，我就退出如此激烈比賽。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zNMC13xT
溶掉不安感情，再次去被愛。」
聽著歌，我卻莫名想起了電影《後會無期》裡的一句對白：「每一次告別，最好用力一點。多說一句，可能就是最後一句，多看一眼，可能就是最後一眼。」
我此刻的行為，算是一種無聲的告別，還是一種笨拙的試圖靠近？我自己也說不清。我只是被一種巨大的、難以名狀的衝動驅使著，停在了這裡，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扮演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守護者角色。夜色和引擎的低鳴，掩蓋了我內心所有的衝突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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