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阪，磯丸水產幾乎是某種儀式性的存在。我曾試過連續四晚光顧，獨遊也好，同遊也罷，對著烤爐上滋滋作響的海鮮，總能獲得一種短暫而純粹的滿足感。
平時極少喝酒，但身處異國，酒精便成了合法且必要的情緒放大器。它刺激多巴胺分泌，製造虛幻的高潮與快感。但我只偏愛清酒，溫和，不易醉。有時也自覺悲哀，一個很難醉酒的人，是否也同時失去了某種藉口，無法坦然地脆弱與失態？
拉著展濤在磯丸水產坐下，點了兩壺清酒，算是為這趟漫無目的的旅程劃上一個句號。某種意義上，此行是圓滿的——展濤結識日本女孩的夙願達成了。至於他與Nataha後續如何，是未知之數，但我仍替他高興，這畢竟是他人生中第一個由自己主動結識的、真實的日本女孩。無論有無結果，都值得紀念。
展濤開懷暢飲，臉上泛著久違的光彩。我則專注於對付眼前的燒生蠔、海鮮丼和肥美的烤三文魚腩，當然少不了招牌的蟹味噌甲羅燒。無需經歷冷凍與空運的蹂躪，海鮮的鮮味得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現。隔了一個海洋，味道便是天壤之別。
以往隔著網絡屏幕認識的日本女孩，連他自己都知道那只不過是虛幻的投影。
翌日，我們懷著複雜的心情踏上歸途。他大概想著Nataha，我卻想著沁靈，因為答應了要帶她去「日本」。我們各自懷揣著一個與女性相關的念頭，他的鮮明熱切，我的卻模糊而沉重，帶著一絲履行義務般的疲憊。
乘坐關空特急列車前往機場，下午才登機，時間尚有餘裕。我問展濤，還記不記得上次同遊東京，在台場坐摩天輪，他死命不肯。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g4WoS4ki
「我從小到大都沒坐過摩天輪，海洋公園的海洋摩天塔都沒坐過。」他當時這樣說。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Qrn8VXIw
那晚下著不大不小的雨，我告訴他，凡事總有第一次。如果在日本都不敢坐，那這輩子大概也不會敢了。我也怕，但如果完全不害怕，坐來幹嘛？你敢坐飛機，卻不敢坐摩天輪？我幾乎是硬把他推了上去。
台場的摩天輪運行得極慢，車廂緩緩攀升，雨越下越大，風雨打得車廂搖搖欲墜。懸在半空，左右搖擺，異常刺激。他嚇得幾乎要罵日本人為何雨天也不暫停服務。
最終安然度過。那次之後，我們再也沒有同遊日本。
「你有沒有去過機場前一個站：臨空城站？」我問。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fqWmJf0e
「沒啊，我第一次來大阪，怎麼會去過？而且，都快到機場了，怎麼會提前一個站下車？」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oIwGpU7m
「因為不捨得。所以臨空城站是很多人特意下車的地方，有個大型Outlet，是給那些還沒買夠手信的人最後的補貨機會。」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NqvxNwzO
「你想我們去？但我們已經買了很多手信了，去幹嘛？」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ZnenjiTT
「我想坐一下臨空城站的摩天輪。你以後大概不會再來大阪了，不坐一下摩天輪，怎麼算來過？」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oIg6Zg0Z
「你知道我不敢坐的。上次都快嚇死了。」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296sYdYq
「你還活得好好的，而且膽子應該大些了。有些事，做了再想。要不是這樣，你怎麼會認識Nataha？」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BX7ZhYwx
「那倒也是……我確實有點捨不得這裡。下次如果再來日本，可能會去石桓島吧…」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BAXTj9rc
「你想太多了……」
臨空城的摩天輪只有85米高，比天保山112米的大摩天輪矮一截，但比起香港中環那只60米的「小風車」，已算龐然大物。人總是習慣於比較。
最終，我們坐完了臨空城的摩天輪。這很可能是我和展濤最後一次同遊大阪。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wkdLGOre
整個過程中，VV沒有發來任何訊息。我反倒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一絲極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她的優點（或者說是策略）是不會天天訊息轟炸，沒話找話，這種間歇性的沉默，反而讓她的存在感更加詭異地強烈。
大阪之旅，在一種表面的圓滿和內裡的暗湧中，宣告結束。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響起，機身抬升，將這片土地逐漸變成一幅微縮地圖。我閉上眼，試圖將VV那執拗的影像從腦海中驅逐，取而代之的，是回港後不得不面對的、與沁靈那場約定的壓力。這壓力並非來自期待，而是來自一種對自身無法投入的厭倦與對即將到來的表演的疲憊。旅程的結束，從不是煩惱的終結，而是另一種現實的開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qKGRNW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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