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五十九章信與疑

【曜都 · 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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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凌噹幾乎三天兩頭往驛館跑。

每次出門前，洛燁總看著她背影，心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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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攔，可見她滿臉雀躍，眼裡閃著光，終於尋回了失落親人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

酸意翻湧在胸口，他卻只能硬生生壓下，只在心裡低聲罵一句

——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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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驛館另一頭，夜羿（假凌朔）心情卻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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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嫌凌噹來得太勤，日日纏著他說話，還帶東西來。

有幾次，他差點忍不住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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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某天，這小不點興沖沖地捧著糕點來，邊笑邊往他嘴裡塞。

自己吃著還嫌不夠，乾脆把別人敬送來的禮盒糕點也一併消滅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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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熱鬧得他腦仁直疼，手指幾次都緊到發白。

心底冷聲咒罵：吵死了，再鬧下去我一劍劈了你。

可偏偏，他還得裝出耐心的模樣，眉眼含笑，語氣溫和「慢些吃，別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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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下，眼底的殺機一閃即逝。

——這丫頭，實在煩人。可偏偏，她的存在，正是這副身份最好的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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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洛燁想來接凌噹回曜府順便會會這位凌噹口中的兄長凌朔，剛踏入偏廳，便聽見裡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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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快嚐嚐，這塊比方才的還甜！」

凌噹笑得眉眼彎彎，嘴角沾著細碎的糖渣，雙手還端著糕盤，往夜羿面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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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已是狼藉不堪，原本百姓敬送的禮盒，十之七八都進了凌噹的肚子。

她邊嚼邊說話，眼睛亮得像夜空星子，滿臉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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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假凌朔）眉心微跳，卻仍強忍著笑意，伸手替她掖了掖垂落的髮絲，語氣溫聲「慢點吃，別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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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洛燁，腳步卻倏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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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一幕，心口猛地一緊。

她笑得那樣快樂，連滿嘴的糖渣都顧不得擦；而她身旁的人，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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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酸澀得難以言說，像是被什麼重重壓住。

指尖在衣袖裡緊緊攥成拳，終究只壓下一聲低沉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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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開心，他竟半句話都插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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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正嚼著糕點，忽然眼角一撇，瞧見門口的高大身影。

「洛大哥！」

她眼睛一亮，糖渣還沾在唇角，忙不迭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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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進來呀，我哥哥在這兒呢！」

她語氣裡滿是雀躍，甚至還端起盤子往他面前遞，「還有糕點，特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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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目光凝在她身上，心口猛地一緊。

她笑得那樣明亮，仿佛將所有的依靠與安心，都傾注在眼前那個「兄長」身上。

可她怎會懂，他孤零零地立在門檻之外，強撐著冷靜，任酸意在胸膛裡翻湧，幾乎要將心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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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著臉，邁步入內，聲音卻極低「妳吃得滿臉都是，先擦擦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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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愣了一下，連忙抹了抹嘴角，笑嘻嘻湊上來，「嘿嘿……」

全然沒察覺洛燁眼底那一抹沉沉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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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抬眼，順著凌噹的笑聲望去，只見門口那人眉目冷厲、氣息凌烈，渾身曜火之力隱隱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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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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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一動，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笑意。

原來這丫頭口中的「洛大哥」，竟是火曜之人洛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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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是天意。』

他心中暗道，若能借這份「兄妹重逢」的假象，不但能穩固自己的身份，還能牽制火曜之人。

他既是護妹的「大哥」，又是聖女身邊的同伴——如此一來，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正好成了最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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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垂下眼簾，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聲音依舊溫和「洛公子，多虧你這些日子照看噹兒。」

話音裡蘊著幾分真摯，卻被暗影遮去的眼神，冷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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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笑嘻嘻地把糕點往洛燁面前推，「洛大哥，你也嚐嚐！哥哥說這糕點特別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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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臉色微沉，正要拒絕，卻見夜羿已將盞中茶推過來，語氣沉穩「洛公子，這些日子多虧你護著噹兒。若非有你，她一個小姑娘在曜都，怕是早不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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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聽得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附和「對啊！要不是洛大哥，我可能早就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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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心口一緊，話卻哽在喉間，只能沉沉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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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眼底掠過一抹意味深長，語氣更顯溫和「她能遇上你，是她的福分。若往後我不能常伴左右，還望洛公子多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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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凌噹聽得眼眶微紅，心中更添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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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卻只覺喉間一陣發澀，像是被硬生生塞下一根刺。

他沉聲道「我自會護著她，不需你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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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愣了一下，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洛大哥，你別這樣嘛……哥哥也是關心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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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低垂眼簾，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

——兩人之間的不自在，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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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正忙著收拾桌案上的糕盤，嘴裡還嘟囔著「下次再給你帶新的」

他唇角微微一勾，抬手將茶盞送到唇邊，動作優雅，眼神卻如寒刃。

待再抬眸時，那抹冷意已隱去不見，只餘一片兄長般的溫潤「好。」

夜羿靜靜望著她，神情看似溫和。可當她轉過身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光驟然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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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曜之人護著她？呵，正合我意。

牽掛得越深，束縛得越緊，到時候便越好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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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散席後，凌噹一路跟在洛燁身旁。

她手裡還緊緊抱著沒吃完的糕盒，嘴角帶笑，腳步輕快，像是連月色都映得明亮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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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卻沉著臉，沒多言語，只是讓她走在自己身側，步伐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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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腦海裡不斷閃過方才的畫面——

凌噹眉眼彎彎，滿嘴糖渣，笑著喊「哥哥」；

夜羿垂眸沉穩，神色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與溫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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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這兩人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相似，他心中的懷疑只怕更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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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走在凌噹身側，神情卻陰沉。走了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凌噹，日後妳少去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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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腳步一頓，抬眼滿是疑惑「為什麼？哥哥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回來了，我怎麼能不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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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攥緊拳頭，沉聲道「聽我的沒錯。我覺得妳大哥這死裡逃生回來的事，很蹊蹺。妳難道沒想過嗎？他到哪裡，哪裡就偏偏有裂曜軍蹤跡——可那些村子傷亡卻不大，還總讓他『剛好』救下。能屠滅西陵的裂曜軍，怎會一再放過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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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猛地轉過身，眼眶微紅，聲音急了「洛大哥，我也是死裡逃生，我大哥就不能也是這樣嗎？為何你要懷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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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眉目緊鎖，語氣更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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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凌噹狠狠打斷他，眼淚在月光下閃著光，語聲顫抖卻倔強，「只要還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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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便氣惱地轉身快步往前走，背影一瞬間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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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愣在原地，月光將他影子拖得修長。

這小丫頭自認識以來，從未對他發過火，如今卻為了那個人，紅著眼睛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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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酸得難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終究只能無力地垂下。

心底湧上的苦澀，壓得他呼吸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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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快步往前走，手裡的糕盒抱得緊緊的。

眼淚忍不住滑落，她胡亂抹了抹臉，卻怎麼也擦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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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洛大哥要懷疑哥哥……」

她低聲嘀咕，嗓音還帶著哽咽「哥哥好不容易還活著，我已經失去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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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口卻像被什麼堵住似的，酸酸脹脹。

方才吼了洛大哥，她其實立刻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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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為我好……可我……」

凌噹咬住下唇，腳步不由自主放慢，眼神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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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親人，洛大哥卻是這一路護著她的人。

她不想懷疑任何一方，也不想失去任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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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落下，她小小的身影被拉得細長，背影裡全是掙扎與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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