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五十四章亂心

【謝府 · 廳外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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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徐來，燈火映在回廊的朱柱上，照出兩道影子一前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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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被蒼淵硬生生拉了出來，手腕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甩了甩手，氣息微亂，俏臉漲紅，驚惱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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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大人！」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因憋氣而微顫，

「你方才……當眾如此，未免太失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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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卻背對著她站定，素衣在夜風吹拂下微微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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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才緩緩轉身，眼神沉深，聲線壓得極低「妳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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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一怔，愣愣望著他。

她被蒼淵拉出來，胸口還起伏不定，半晌才咬唇抬眸，聲音壓得極低「可我方才……是要以茶代酒的。父親敬諸位，女兒自當隨禮，我心知在外不能再碰酒，又怎會真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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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閃了閃，帶著幾分惱羞，低聲補了一句「倒是蒼大人這般心急，又是為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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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唇角微抿，沒有立刻回話，只靜靜盯著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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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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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心裡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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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宴席上，她舉盞的瞬間，胸口竟不由自主緊了一緊，像是被什麼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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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她再醉酒失態……胡言亂語，抱人亂親。』

他在心底低聲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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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緊接著，又有另一個聲音湧上來『還是……我根本不想旁人見到她那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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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之前，酒色映月，她大笑暢言，動作灑脫豪氣，彷彿真是個俠女。

與白日裡的端莊貴女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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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模樣……真切、鮮活，甚至刺痛了他心底某個早已被埋沒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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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讓旁人見了去，豈不是——

她醉態裡最真實的一面，不再只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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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指尖在折扇骨上輕輕敲著，眸光沉沉，心底暗暗歎息『可笑……我竟會為這樣的小事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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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謝文蘊，表面依舊溫潤從容，唯獨眼底那一抹複雜，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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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著半步之遙，誰也不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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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很輕「蒼大人，方才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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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盯著她，目光沉靜而克制，折扇在掌間停住。「我在想——」他頓了頓，唇角似笑非笑，「醉酒的謝姑娘，與平日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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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尖一熱，立刻別開眼「那……只是醉話，不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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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話，往往才最真。」他低聲回，語調淡淡，卻像落在她心尖上。見她不語，他終於收了調侃，第一次把話說得直白些，「我不想旁人見到那樣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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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怔住，心像被某處輕輕一觸「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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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蒼淵開口「因為那樣的妳，很真。」他看著她，聲音壓得更低，「真到……不想被旁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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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謝文蘊的心跳得幾乎要失了拍。她咬著唇，幾乎是無意識地反問「那蒼大人呢？你口中的『死水守護』……是不是也有想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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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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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眼底掠過一抹暗色，像是回想起遠處的誰，又像是與此刻的她拉扯在一起。他的聲音慢下來「曾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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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胸口一緊，指尖收緊了帕角「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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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望著她，眼神終於不再迴避，「水未必願再停。可若要停……」他笑了笑，笑意裡有一絲自嘲，也有一絲決斷，「要為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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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望，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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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遠處忽有人急步而來「大小姐，莊主請您回席——說還要與蒼大人議渠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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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被生生切斷。謝文蘊猛地回神，匆匆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她又停下，回望他一眼，聲如蚊鳴「……我不是為丁四而去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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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裙角一轉，背影倉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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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只餘蒼淵一人。他垂眸失笑，指腹在扇骨上輕敲兩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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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簾影，他抬眼，目光沉了沉：

——既然不是他，那我便不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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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 · 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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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燈火昏黃。謝文蘊獨自坐在妝台前，手裡攥著帕子，心口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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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總在他面前失態？」

她望著銅鏡裡自己泛紅的臉，低低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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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想要鎮定，可每次見著他，心緒就亂得一塌糊塗。

今天在長廊……那句「我不想旁人見到那樣的妳」——光是回想，臉就燙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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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他了呢？」

她低低嘆息，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難不成……只是因為他長得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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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抬手拍了拍額角。

「我也太膚淺了些吧？對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心裡藏著什麼，我還全然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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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論如何，那一抹笑、那一份守護，早已在她心底落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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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伏在案上，輕輕歎息「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讓我亂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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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 · 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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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沉，月光灑落在庭院石階，微風拂過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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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推門入內，素衣上仍帶著夜風的涼意。他將折扇放在几案上，卻久久不曾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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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一直盤旋著廳外長廊的畫面。

她被自己拉走時的慌亂，她低聲的質問，她耳尖泛紅卻仍鼓起勇氣反問——

還有最後那句聲如蚊鳴的話『……我不是為丁四而去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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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不自覺在扇骨上輕敲。

他抬手掩住眼，喉間壓出一聲輕笑，卻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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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這麼容易叫人亂了心，是因為她和自己一樣都有個潚灑走天下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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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該如此。

他一向謹慎，自少年起便學會將情緒深藏，喜怒皆不外顯。

可自從遇見她，這些日子的冷靜與克制，屢屢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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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醉時的灑脫，像極了他少年時夢想中的俠客；

她醒時的端莊，又像一堵高牆，讓他無法輕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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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兩種模樣，都是她。

偏偏，他兩種都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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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仰頭，望著窗外的月色，眼底沉沉。

「謝文蘊……」他低聲喚了一句，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卻帶著幾分自嘲。

「我這水，原不該為誰停下。可如今……怕是已經起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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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他抬手熄了燈火，房內沉入一片靜默。

只有月色，映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克制與悸動，在夜色裡膠著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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