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五十五章入局

［某市集 ·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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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偏斜，市集裡人聲鼎沸，孩童追逐，商販吆喝。

忽然，一聲低沉的哭喊打斷了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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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一身粗布，披著破舊斗篷，跪在街中，身前立著一塊木牌——「西陵城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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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帶著壓不住的悲憤「我本西陵城主之子，卻眼睜睜看著父親死於裂曜刀下！」

「母親被焚，小妹慘死，三萬城民，一夜之間……盡數葬於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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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他猛地撲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青石板上，血跡瞬間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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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的不是一城復起，只求天下記得，西陵城三萬冤魂！」

「裂曜者若今日能屠西陵，明日就能屠你們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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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瞬時安靜，繼而掀起波濤。

有老婦人捂著嘴哭出聲「天啊，這孩子竟活了下來！」

有壯漢怒吼「替西陵城報仇！」

更多百姓紛紛跪下，哭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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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垂下眼，袖中手指輕輕一勾。

人群深處，那些早被他安插的同黨立刻振聲高呼——

「少城主還在！蒼天庇佑！」

「他是為西陵冤魂而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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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勢，瞬間將群情推到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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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卻隱沒在淚光之後。

他已用同樣的方式，在各地市集裡一遍遍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

悲情、血仇、冤魂。

每一次都讓他名聲更盛，也讓「西陵孤子」的形象，逐漸烙進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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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小村 ·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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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村落靜謐。忽然，遠處傳來急促的喊殺聲，火光映紅夜空。

幾十名裂曜者衝破村口，手持鐵刃，揮刀縱火，村人驚惶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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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哭喊，老人跌倒，哀號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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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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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一身黑甲，率領數十名「義士」衝入。長刀劃破夜色，火光下，他眼神如炬，聲如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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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要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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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翻飛，幾名裂曜者應聲倒下。剩餘之人故作慌亂，佯裝潰敗，倉皇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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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呆立片刻，隨即爆發出一片呼喊。

有人失聲痛哭「是西陵城少城主！」

有人跪地叩首「蒼天有眼，終留世子在世，救咱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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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立於火光之中，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才從血海中掙扎而出。他雙手緊握長刀，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卻鏗鏘——

「我不求榮身立名，只願世間再無重現——西陵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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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裂曜者敢屠你們的家園，我凌朔，便與你們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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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百姓們無不熱淚盈眶，將他視作真正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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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垂下眼，暗暗勾起一抹冷笑。

因為這一切——襲擊、潰敗、救援，全都是他精心佈局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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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都 ·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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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鱗殿內，丹墀高聳，群臣分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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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御史匆匆進殿，叩首稟奏

「啟稟太子殿下，近月以來，南境數個村落接連遭裂曜殘軍襲擊。百姓本以為將遭屠戮，卻皆因一人相救而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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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司墨衍眉頭一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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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抬首，聲音鏗鏘「正是西陵少城主——凌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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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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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侍郎驚聲「西陵城早已滅，城主全族皆亡，何來少城主？」

兵部尚書沉吟，低聲補道「據百姓所言，他自稱當日被擒，後倖逃生。此番不僅屢次擊退裂曜者，更號召義士護衛鄉里……如今，已被眾多村鎮奉為『西陵孤子』、『平亂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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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議論紛紛，有人讚歎「天命不絕」，有人卻心存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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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衍目光深沉，抬手止住喧嘩「傳言不可盡信。」

他語氣清冷卻透著慎重「本宮要的是確鑿真憑——此人若真是西陵少城主，當即召入曜都；若是假託名號，欺世盜名，必須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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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卻緩緩進言「殿下，不論真偽，這位『凌朔』如今已得百姓擁戴。倘若置之不理，民心或反向他傾斜。反之，若能早日招見，既可查明虛實，也可安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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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時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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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衍眉宇緊鎖，低聲喃喃「凌朔……英雄乎？抑或……禍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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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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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香與熱粥的氣味在空氣裡氤氳。百姓們邊吃邊議論，聲音壓低卻仍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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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位凌少城主並沒有死，反被裂曜者擒去，如今又在南境村落現身！」

「是啊，我家老頭子還看見過，他模樣雖消瘦，可確實是凌家大公子。」

「唉，凌家真是命途多舛，大公子若能回來，說不定還能重整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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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端著碗，手卻在一瞬間僵住，指節白得發顫。她愣愣抬頭，眼神驟然聚焦在那些低聲議論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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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胸口卻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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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著唇，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一步，攔住其中一人，聲音急切到發抖「你們……剛才說的，是誰？那位凌大公子，如今……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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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姓被她嚇了一跳，見她神色蒼白卻眼底逼切，連忙回道「姑娘，這話不是小的胡編的，確實是聽工坊裡傳來的。說凌大公子……如今在曜都，有人親眼見過他隨同一位貴人入曜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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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心口「轟」地一聲，整個人像被驟然掏空。碗中的粥湯微微晃動，灑落在桌上，她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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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還活著……」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眼眶一熱，卻又死死忍住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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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都 · 萬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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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鱗殿上，銅鼎香煙繚繞，百官分列。

太子司墨衍端坐丹墀之上，神色凝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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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大開，一名青年隨侍衛入殿。

他一身粗布戰甲，肩頭帶著血痕，面容清瘦卻雙目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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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 —— 西陵孤子 · 凌朔（夜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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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進殿，他便「砰」地伏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之上，聲音嘶啞卻鏗鏘

「啟稟殿下！草民本西陵城主之子凌朔，親眼見西陵城陷落，三萬城民葬於血火！父母慘亡，舍妹屍骨無存……唯我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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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哽咽，幾乎泣不成聲。

「草民不求復城，只願天下不再有第二個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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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死寂，片刻後議論蜂起。

「可憐啊！」

「天命竟留得他一命！」

「此子既能多次救百姓，或真是蒼天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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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眉頭緊鎖，語氣沉沉「本宮要問——凌少城主，據聞你於南境屢退裂曜殘軍，此事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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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抬首，目光熾烈，聲音堅定「是！裂曜者敢屠村，我便與義士同去救援。只因不忍再見無辜流血。若命不死，便當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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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中不少人紛紛點頭，甚至有人動容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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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語畢，伏地不動，身影孤絕卻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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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得入骨，將「西陵孤子」的悲情與「平亂英雄」的形象深深刻進眾臣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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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司墨衍沉吟片刻，終於開口「凌少城主既能安民，本宮自當重視。暫居曜都，候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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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立刻炸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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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侍郎率先出列，聲音沉重「西陵雖是一城，但死者三萬，孤子一身，堪稱忠烈。此等人若不安置於宮驛，難平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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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參將卻冷聲反駁「西陵城是兵敗失守，豈能只聽一面之辭？萬一此子假托其名，甚至與裂曜者有牽扯，若輕率安置，恐釀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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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爭論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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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張安置驛館，讓百姓看見朝廷庇護，彰顯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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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張嚴加審訊，莫要被亂世之徒矇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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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眾人齊齊望向高座上的太子司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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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宇沉穩，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西陵已毀，孤子一身，若再將他視作囚犯，豈不讓天下寒心？本宮豈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烈士遺孤，流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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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群臣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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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衍頓了頓，話鋒一轉，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然則，忠烈之名不可假借。本宮已命影衛暗查西陵舊地。若其言有虛，本宮必親手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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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錘定音「暫安於驛館，食宿優待，供百姓探望。然其一舉一動，皆須暗中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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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齊聲領命「謹遵太子殿下之令！」

百官齊聲應道「殿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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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日光傾入，映得夜羿半邊臉陰晴難測。

他低聲謝恩，額頭伏地，唇角卻在陰影下，悄然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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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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