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四十五章誤會之焰

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冽察覺到丁禹璇變了。

她不再像往常那樣纏著自己問東問西，而是乖乖聽話，做著他交待的事。看似安分，可有時又會突然出神，眼神飄忽不定。偏偏只要他稍稍靠近一步，她便急急忙忙找藉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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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舉動讓林冽心口一緊，眉宇間不覺染上怒意。

——她對自己的『避嫌』，未免也太徹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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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的是，丁禹璇並非真心想疏遠。恰恰相反，他一靠近，她便渾身慌亂，心跳快得失了章法，連呼吸都不知該怎麼平穩。她只能用逃開來掩飾慌亂，卻不知這樣的退避更惹得他心生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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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則在心底暗暗懊惱。她不懂自己為何會從單純的仰慕，變成如今難以抑制的愛慕。那份情竇初開並非帶來喜悅，反倒讓她充滿惶惑與不安。她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心思，換來的只會是林冽冷漠的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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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他嫌惡，自己不僅會失去仰慕已久的人，甚至……再也無法在他身邊學習最鍾愛的機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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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擔憂像無形的鎖鏈，緊緊捆住她的心，令她不敢靠近，卻又無法真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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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大門•日落時分］

丁禹璇的四位哥哥，皆承襲了工匠之家的手藝，自小便能打磨木石、繪製渠圖。如今，他們隨著蒼淵的團隊四處奔走，專事水渠工程，將水源引入城鎮田畝，受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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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之中，三位哥哥已各自成婚生子，只有最小的四哥尚未娶親，仍常被父親半是打趣、半是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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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他們完成了一座城鎮的水渠道工程，終於卸下繁重的差事，得以返家與親人團聚。小哥心裡惦念著許久未見的妹妹，特地繞到工坊等她下工，一同回家吃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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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門外，丁禹皓筆直站著。因長年奔波工地，他的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肩膀寬厚，身形壯碩，靜靜一站便引來不少注目。幾個剛下工的姑娘們路過，忍不住小聲竊語「瞧，那是哪家的郎君？身子骨真好。」

有人甚至不避諱地抬眼打量，目光帶著幾分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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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卻渾然不覺，只專心望著工坊大門的方向。直到人潮漸漸散去，嘈雜聲遠了，才見丁禹璇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她額前沾了些細細的鐵屑粉塵，臉龐卻因燈火映照泛著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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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

丁禹皓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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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看見丁禹皓，像隻雀兒般開心地跑過去「你回來啦！」

她毫不掩飾喜悅，拉起丁禹皓的手，眼神亮晶晶地問「父親和哥哥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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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家了，嫂子們正在做飯，就等我接妳回去吃團圓飯呢。」

丁禹皓寵溺地笑著，順手揉了揉她的髮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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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快點回家！」

丁禹璇眉眼彎彎，像小時候般拉著哥哥的手，雀躍地往家裡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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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就站在遠處。

他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只看見丁禹璇笑得那般燦爛，還主動拉著那粗壯男子的手，神態親暱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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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如烈火般竄上胸口，他的指尖因抑制不住而微微顫抖。

走了一個唐均，又來一個粗漢，她竟這般招蜂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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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怒意之下，忽然竄出另一股更令人心悸的震動——

這不是單純的怒氣，而是因為……自己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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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心神驟然一緊，呼吸倏地一窒。

自己居然喜歡上這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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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猛地一跳，幾乎不敢承認這個念頭。

喜歡她？……荒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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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最後在丁禹璇那張笑顏上停留片刻，林冽猛地轉身，背影冷硬。

腳步沉重卻快，像要用這份決絕來掩飾心口的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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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愛招惹人目光的女子……」

他在心底低聲咆哮，聲音卻顫抖，連自己都聽得出那抹掩飾不住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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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拂過長街，帶走了她的笑聲。

林冽的臉色卻比夜色更冷，心底卻像壓著一塊滾燙的燒石，無論怎麼逼自己否認，都難以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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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一夜未眠。

往昔，他也常徹夜不眠，伏案繪圖、設計、琢磨新式機械，精神專注如鐵石，不覺時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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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夜不同。

他覺得腦子像要炸開似的，滿腦子全是丁禹璇與那男子親昵的模樣。她眼睛亮得像星，笑得那麼開懷，甚至主動拉著對方的手——那畫面像根倒刺，一次次在他心頭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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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他喃喃自語，卻連聲音都帶著隱隱顫意。明明該專心於設計，不該為外物所擾，可偏偏那個笑顏，甩也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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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起身，冷水潑在臉上，依舊止不住胸口的躁意。

——為何她的一舉一動，竟能攪得自己如此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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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丁禹皓回來後，幾乎日日都會來工坊接丁禹璇回家。

林冽每次看見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心口便似被什麼死死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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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冷靜克制，習慣把心思都壓進藍圖與齒輪裡，可如今卻再也無法安坐。只要想到她笑著抬頭與那男子說話，想到她主動伸手牽住對方，他的腦子就亂成一團，理智被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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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會這般失控。」

林冽抿緊唇，眼底隱隱透著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惶惑與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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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愛而不得的心情，竟是如此難耐。

每一次看見她遠去的身影，心頭都像被利刃劃開，痛得灼灼難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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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他幾乎忍不住想衝上前去，冷聲質問——「他是誰？妳與他什麼關係？」

話已至喉口，卻生生被他逼回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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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怕。

怕一旦問出口，得到的會是最殘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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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只能將指節攥得發白，強迫自己板著臉轉身，裝作無所謂，可那背影裡卻掩不住那份幾近撕裂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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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丁禹璇正要收拾東西下工，忽然被工坊裡幾個小姑娘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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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妳什麼時候交到這麼好的郎君啊？日日都來等妳呢！」

「是啊是啊，瞧那肩寬背闊的模樣，眼睛都看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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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的打趣聲此起彼落，把她嚇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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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郎君呀，那可是我小哥！」

她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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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轉，她抬手指著在場的每一個姑娘，神情一本正經「倒是很可能會成為妳們其中一位的郎君也不一定。我這小哥至今還沒娶妻，人呢，你們也看見了，模樣還不錯吧？來來來，誰想當我小嫂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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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愣了一瞬，隨即尖叫聲四起。

「我我我！」

「哎呀，丁丁，快幫我美言幾句！」

「不行，得先輪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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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裡笑鬧聲此起彼落，一群姑娘爭先恐後地推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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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院門外，丁禹皓還一臉坦然地等著妹妹，渾然不知自己正被自家小妹「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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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如往日般站在工坊大門口，正要抬頭尋找妹妹的身影，卻不料突然被一群姑娘們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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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公子，你常隨隊修渠吧？是不是很辛苦啊？」

「你喜歡吃什麼？我家燉肉可是一絕！」

「丁大哥，我叫小翠，隔壁巷的，若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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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幾個膽子大的，趁人群擁擠時暗暗伸手，一會兒掐掐他手臂，一會兒故意靠近碰上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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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一張臉頓時漲紅，渾身僵硬得不知往哪裡擺手腳。

而不遠處的丁禹璇，早笑得直不起腰來，整個人彎在牆邊，笑聲快要把工坊屋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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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很快引來了工坊內外的圍觀。學徒們探出腦袋竊笑，師傅們搖頭失笑，連過路的行人都忍不住駐足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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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只覺頭皮發麻，連耳尖都紅透了，索性一把抓住還在偷笑的丁禹璇，低聲急道「還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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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拉著她拔腿就跑。兩人一路跌跌撞撞，衝出人群，像是逃荒似的，一直跑到街角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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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拍著哥哥的手臂直喊「哥，你、你這下可出名了！」

丁禹皓哭笑不得，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裡卻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敢隨便在工坊門口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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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熱鬧自然也傳到林冽耳邊。

起初他聽得眉心緊蹙，心口像被攪動，甚至連手中的筆都因用力過度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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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議論聲愈發清晰，他才終於聽明白——

「那男子是丁姑娘的小哥啊！兄妹情深，難怪日日來接她下工。」

「是啊，是親兄妹呢，丁家兄妹感情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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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愣了片刻，腦海中那些燒得他徹夜難眠的畫面，忽然全都換了色。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煩躁與懷疑，竟全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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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壓著的鬱氣，在這一瞬間被風吹散，像烏雲終於被撥開。

林冽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折騰自己夜不能寐的原因竟是一場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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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兄妹。

原來，她並非自己想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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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某個死死勒緊的結，終於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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