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公司轉讓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悄然墜入這口本就不甚平靜的湖。辦公室裡的每個人
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安。就在大家還在低聲議論時，張巧兒從外地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她當晚便訂了最近一班機票，連夜趕回，幾乎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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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辦公室的門，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急促而凌厲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壓抑和緊張，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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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顧仲謙，你瘋了嗎？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先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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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將椅子輕輕移遠了一些，下意識地想和她拉開距離。她卻繞過長桌，直接站到我面前，雙眼死死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絲猶豫或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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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公司，跟妳何干？妳的合約年底就到期。如果不想跟新公司續約，可以跟律師談談提前解約的事。以後，我們就河水不犯井水。」
我從文件堆裡抽出她的合約，輕輕地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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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幾乎帶著顫抖：「什麼河水、井水？你什麼意思？顧仲謙，我和你的關係，難道只是一紙合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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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的情緒卻像被點燃的火藥，瞬間爆發。她走近，雙手放在我肩上，指尖顫抖，像是要把我拉回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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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我把脖子努力往後縮，幾乎掩飾不住那種壓抑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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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還不懂？」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熱，眼裡有種近乎瘋狂的執著，像是多年積壓的情感，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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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開臉說：「放開我。」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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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靠得更近，像是下一秒便要撲上來。情急之下，我拉起椅子的控制桿，椅子猛地降下，我像逃命一樣躲到長桌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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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失控的孩子，隨手抓起桌上的東西向我扔來，聲音高得幾乎要震破玻璃：「我們從六歲認識到現在，這麼多年來，我喜歡你，為了你我不惜得罪全世界也要轉來你公司⋯⋯只有我才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你為什麼偏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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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裡帶著哽咽，眼淚終於滑落，卻帶著不甘與絕望。她的手緊緊抓著桌邊，指節發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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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步向門口退去，手指觸到門把時才回頭：「資格不是別人給的。我喜歡誰，跟誰在一起，只有我能決定。坦白說，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把你當朋友。你，連做我朋友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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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了，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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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都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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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我拉開，冷風灌進來，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回憶一併吹散。
我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這幾年我也盡力把你推到最高，就當作是回報你當年轉來我公司。大家互不拖欠，不再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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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外面安靜得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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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同事們宣布：「公司已經落實轉讓，人事部門會逐一聯絡大家。」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向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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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孤單一人的日子，我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進工作裡。
公司轉讓之後，剩下的事我一項一項完成，像是在給自己舉辦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每完成一個錄音、每清掉一個檔案，都像是在剝離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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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付出的努力和爭執、歡笑與眼淚，如今都成了過去，輕輕一按Delete，彷彿這幾年就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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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年後，我才真正脫身。那天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天色灰濛，玻璃門關上的時候上面映出我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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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我又去了幾次濟州島。每次都居住在子寧曾經住過的那間老舊民宿。
民宿的房東老太婆叫文英婆婆，她總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
「怎麼又來了？還沒找到她嗎？你打算找她到何年何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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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蹩腳的韓語回答：「還沒找到，但我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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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韓語，是因為子寧喜歡。我想靠近她的世界，哪怕只是語言這樣微小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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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知道，她大概早已走遠，像一艘離岸的小船，消失在霧氣瀰漫的海面上。
但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像個執著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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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婆婆搖頭：「世上的女人多的是。就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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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低頭打開平板，開始看子寧曾經推薦的韓劇。
她說過，劇裡的人物都像生活裡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卻總能在某個瞬間觸動你的心。我想，也許我能在這些故事裡找到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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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我只是想在這些故事裡，假裝她還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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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了民宿附近那家韓式食堂幫忙。
那是我和子寧第一次正式說話的地方。後來我和餐廳的阿姨、廚師老闆混熟了，便主動留下來幫忙，順便協助外國遊客點菜，還把菜單翻譯成中文和英文。老闆為了感謝我的幫忙，教我做韓式料理，阿姨則熱情地教我各種伴菜。每學會一道菜，我都會想，將來一定要親手做給子寧吃。
這種想法有點傻，有點不切實際，但我就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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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分，我會一個人坐在民宿的院子裡，聽著遠處的海浪聲，想像子寧此刻會不會也在某個城市，望著同一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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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裡，還存著她的舊訊息。即使號碼早就停用了，但每當想起她的時候，我便會發一條信息，像是把我的思念發送了給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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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在我空白的日子裡不斷地重播。有時候，我會夢見她。夢裡的子寧還是那麼溫柔，笑起來像春天的風。
她會輕聲說話，會把下巴靠在我的肩上，像從前一樣，讓我覺得世界並不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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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夢醒時分，身邊只有自己和一床冰冷的被單。手機螢幕黑得刺眼，訊息永遠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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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很大，沒有誰會永遠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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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還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守著一段再也無法續寫的故事。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e1wRFU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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