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妳以後 - 失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子寧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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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吵大鬧，聲音也只不過是比平時高了一點，說了兩句話，然後就靜靜地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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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影像是被雨水打濕了的小動物，瘦小的背影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委屈。

我知道，她受傷了。但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像墨水撥在白襯衫上，無論你怎樣搓洗，還是會留下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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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希望，時間像一首輕柔的樂曲，把不快的旋律慢慢淡化成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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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的生日快到了。我早已準備好求婚的戒指，打算跟她去旅行時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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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天，她很少和我說話。可是還是讓我牽著她的手，讓我擁抱她。我以為，我們很快就會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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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往往是不如我所想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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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班回家，家裡一片漆黑。燈亮起時候，我第一眼就看見了餐桌上的東西⋯⋯項鍊、信用卡和一封信。

我的心像是掉進了無盡的井中，沒有聲音，只有冰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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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我喊著她的名字，把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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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東西，她的行李箱，都不見了。彷彿她從來沒有在這裡住過，只不過是我做過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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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與十多年前的一幕重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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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為何她們都選擇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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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打開那張薄薄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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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 Elliot：

謝謝你，讓我感受到溫暖的愛意。

可是就如我所說的，並非單憑愛便能解決一切。

你好好保重，別再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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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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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只是抖了一下，眼淚掉在了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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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亂地拿起手機，不停地撥打她的號碼，但始終無人接聽。於是我又發了一連串的信息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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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就因為一件事情，她就這樣離開了我嗎？我不敢相信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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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只是生氣，回家去了⋯⋯ 但她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不是嗎？她還能去哪裡？我拾起車匙奔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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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車開到西環，又在附近漫無目的地尋找她的身影。城市的燈光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我的孤獨和無助一層層包裹起來。車裡的收音機放著老歌，像是誰在遠方輕聲訴說著一個關於遺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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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我去了她母親所住的醫院。但⋯⋯ 我甚至不知道她母親的名字，只能拿著子寧的照片四處詢問。

一位戴著冷帽的病人湊過來：「這不是小寧嗎？」

「對，是她！她今天有來過這裡嗎？」

病人猶豫了一下，看著我焦急的樣子才說：「她媽媽前兩天已經出院了。聽說⋯⋯」

「聽說什麼？」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我的心跳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聽說她們要離開香港，去哪裡就沒說，好像是昨晚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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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醫院走廊的膠椅上。這下真的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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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要找到一個人已經不容易，現在連她去了哪個國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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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個行屍走肉般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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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地，又回到了公司。坐在辦公桌前，感覺自己只剩下一副軀殼，靈魂早已隨著子寧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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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哥，我來向你報告一下⋯⋯ 謙哥，你還好嗎？」小周不知何時走進來。

他四下看了看，輕輕關上門。

我伏在桌上，聲音低得像近乎氣絕：「有話就說吧，我沒心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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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說：「這幾天我調查了子寧在公司的情況。原來大家一直把她當辦公室助理使喚，不是叫她送文件，就是買外賣。據我所知，一來是因為上次你惹出的風波，大家把氣都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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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拳頭，緩緩坐直身子，望著他。小周吞了口口水，繼續說：「二來是她得罪了張巧兒，具體怎麼得罪就沒人知道。但關於demo被丟的事，應該和巧兒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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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關，怒視著小周，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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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是我上輩子欠了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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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壓低聲音：「我查過大廈監控，發現巧兒、Jo哥和那個記者曾在停車場碰面。昨天那個記者還和巧兒做了個獨家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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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拳頭，深呼吸了一下，冷冷地說：「我明白了。你可以出去了，幫我叫Jo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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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不安地站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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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都不把我當老闆，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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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少，找我有什麼事嗎？」Jo哥敲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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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長桌後，雙手交叉在胸前：「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把整件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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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上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謙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也知道巧兒的話就像聖旨，她要我們做，我們也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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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藍天依然，城市依舊繁忙，而我，卻彷彿永遠失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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