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氤氳很快吞沒了最後一絲清醒。
初時,她身子一僵,指尖死死攥住錦被。那一瞬的生澀與隱痛,宛如利劍輕破初雪,冰冷刺骨,卻帶著一股決不可回頭的決絕。她咬住唇瓣,唇角滲出一抹紅,眼底迷霧翻湧。
他停了片刻,似在等候。眼神裡有怯意,也有克制。可這克制,反倒令她心底微顫。她忽覺自己何嘗不是如此?這一夜,既已踏入,便不容退卻。
她吸了一口氣,極輕地在他耳邊吐出兩字:「繼續。」
那聲音輕得如絲,卻比刀鋒更銳利。
下一刻,潮水般的感覺撲來。
她先是疼,眉心緊鎖,手指在錦被上劃出一道道褶痕。可隨著動作漸深,那股陌生的敏感自肌理間層層綻開,像春夜裡的花,雖含淚而綻,卻愈開愈烈。
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忽然亂了拍。每一次觸碰,都像有人在心弦上撥下一聲,從胸口一路顫到四肢。她試圖忍住,可聲音終究溢出唇齒,細碎而顫,似怨似吟。
他低聲呼喚「姑娘」,聲音帶著醉意和顫抖。她卻偏偏轉開臉,不肯看他。因為她心裡清楚,這一刻,她並非那個驕恣放蕩、縱情聲色的歐陽桓,而是個徹頭徹尾的女子,被陌生的快感推著走。
她想抗拒,卻又深陷。酒氣翻湧,理智早被拍到岸上,任潮水一次次覆來。她的身體背叛了意志,隨著每一次的拍擊而愈發敏銳,愈發渴望。
「不……不該……」她心底這麼喊,可出口的卻只是斷斷續續的輕吟。
窗外江風呼呼,吹得簾幕一張一合,像隨他們的氣息同頻而動。屏風上影子交纏,一次次重疊又分離,像兩柄劍在夜裡試探,先是劍鋒相碰的痛楚,繼而刀光火石的激烈,最後竟轉為和鳴之舞。
她渾身都在抖。初時是痛楚逼出的顫抖,後來卻漸漸化為快感的顫鳴。她覺得自己像一張被拉滿的弓,起初怕斷,最後卻只盼著那一箭終於破空而出。
當第一波洶湧襲來時,她幾乎失聲喊出。那感覺強烈得令她眼前一片空白,四肢無力,只有心臟狂跳,似要衝破肋骨。她咬著指節,才沒讓哭喊破口而出。
可洪水並未就此止息。潮湧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她像被捲入江心,明知難以自救,卻反而在溺水之際,第一次嚐到了甘甜。
她意識模糊,腦海深處忽然浮現一個荒謬的念頭:原來,女子的身體竟是如此……如此可怖,又如此令人沉迷。
他呼吸急促,額間汗滴落在她頸側,燙得她心顫。她伸手無意識地摟住他,像抓住唯一能讓她不致沉溺的浮木。可是,這浮木卻正帶著她更深地潛入。
夜色漸深,江潮與風聲都在遠處低鳴。廂內的燭火燒盡一半,燭淚順銅台緩緩垂下。床帳搖曳,映得影子一重一重,纏綿無盡。
直到最後,她聲音已嘶啞,眼角泛淚,卻仍在顫抖中迎著那一波又一波的衝擊。四更將盡,她終於力竭,癱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雙眸半闔。
他也已滿身是汗,氣息沉重。二人最終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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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陽光自簾隙斜斜落下,映亮了室內的凌亂。
歐陽桓先醒,頭痛欲裂。她下意識伸手,卻觸到身側滾燙的肌膚。轉眸一看,只見身旁竟躺著一名清秀男子,眉眼端正,衣衫盡褪,呼吸仍帶醉意。
她如遭雷擊,登時尖叫,聲若銀鈴,驚得整座醉春居皆聞之。樓下食客紛紛竊笑:「呵,原來是佳人留宿!」
男子被驚醒,猛然睜眼,見懷中嬌豔女子肌膚如雪、衣不蔽體,登時面色大變。他一時手忙腳亂,跌跌撞撞翻身下榻,竟跪倒在地,神情木訥,嘴唇抖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結結巴巴,先是慌亂行了一禮,聲音低沉卻顫抖:「我……我……昨夜……這……」話未竟,臉已漲紅。
半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額頭觸地:「在下夏侯承風,聖劍門弟子!昨夜酒後失德,冒犯姑娘,萬死難辭!」
歐陽桓心頭轟然一震。聖劍門?她怔怔望著眼前這位青年,腦海一時空白:昨日與她對歌共飲、醉後情動之人,竟是中原劍宗的正道少主?那位傳聞中一身正氣、受萬人敬仰的承風公子?
一股荒誕的感覺衝擊心口。她竟與這樣的人,在醉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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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風抬首見她神情恍惚,遲遲不語,更覺心慌。他額角滲汗,手足無措,連聲急道:「姑娘……姑娘若要責罰,承風決不推辭!若願寬恕,在下定當以身相護,負責到底!」說到後來聲音竟微微發顫。
見她仍未回答,他越發不安,張了張口,終於笨拙地低聲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這一問,歐陽桓心底驀然一緊。她驚覺此刻若自報「歐陽桓」,豈非自取其辱,傳為千古笑談?腦海念頭電轉,靈機一動。
她抬眸,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意:「本姑娘……姓慕蓉,名紫函,西北人氏。」
「慕蓉紫函……」承風低聲復誦,眼中閃過一抹敬意與認真,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恭聲道:「紫函姑娘,在下夏侯承風,願以性命相護。」
這一刻,昔日縱情聲色、恣意放浪的歐陽桓,已在昨夜的荒唐與今晨的慌亂裡徹底死去。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慕蓉紫函,自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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